但若她说是只是逗弄他……也会崩塌……他意识到自己已萌生了不该有的贪念……无妨,他可以扼制……今日,是他第一次对王子说谎。他企盼这是最后一次……~军至大邑京畿之地这日,青女姚为众人口中的仙君好生梳妆了一番:青丝水沉,总汇于顶,编辫簪堆,玉石明耀,层层叠叠,肩头披缀。长带后系,穿插成结,轻盈翻飞。手腕珠串,腰间羽毛,诸好齐备。最后,又将一个刺绣精致的丝帛卷筒为她绑在额前。“这是做何用?”妲己从没在有苏见过这种装饰。青女姚解释:“这是箍,有个扣在中间,到了「中日」和「昃」时日头足,贵族们受不了,就发明了这个,可以放下来遮阳。丝帛又轻薄,不会遮挡视线,也不会压发髻。”1妲己了然点头。一切装扮完毕,妲己只觉得玉石十分压身,乱动不得,于是不得不步履端肃,到更有几分仙人之态。眼看妲己现身,普通士卒又忍不住跪地,神色激动;而官亚之中——武庚貌似威严,实则眼又要黏在她身上;崇应彪一肚狐疑,犹未释去,皱眉挑剔;周伯邑如履薄冰,面容惆怅,长吁短叹;鄂顺一脸神往,眉目含情,玉面生愁。至于恶来,面容比以往更加沉肃惘然,更兼失魂落魄……凡此种种,妲己观之甚为得趣,胜似挑弄一百个纣王。连狐狸都不免要心中感慨:商军初来时,王子与几位质子、恶来关系如铜鼎一般,坚不可摧。如今,虽仍貌似一团和气,实则又已玉生暗隙、暗流涌动,皆因妲己而互有猜忌、不满……也亏是归程时间太短,限制了妲己的发挥。若回程需一月时日,几人大约早已被她搅得分崩离析!车辆嘈杂前行,正式驶入大邑商的京畿之地。艰难军行了许多日子,如今车辆的行驶突然平稳,路又宽敞,武士们俱开始放声高歌。青女姚久别归来,也忍不住将华盖掀开一隙,四下张望。大邑商的主干道,可谓是各国之最,宽约十六米;上由土渣和硬陶片夯实2,车马经过,几乎惊不起一星灰尘。一路行走下来,路上只留有一些牛马粪便。但牛马粪也绝不会滞留太久,因为早有得信之人蹲候在道路两旁,只等大军一过,要将马粪抢走贩卖。青女姚记得自己刚被带回时还曾惊叹:大邑的主干道竟有人车分流概念——在主路的两旁,还设有人行道路。道路尽头,一座大桥横跨洹河。洹河既是护城河,也是排水的河。大邑商已靠着烧陶技术创立地下排水管道3。生活用水,皆自管道汇入河中。进入城中,洹河主干又被分流出许多人工渠,自西北向东南,树杈状贯穿。期间又有许多小河,乃是居民自己引出,多为取水倒水便利。不光如此,洹河上还有诸多池苑,池苑上又建屋舍,是贵族们独有的赏景之处。此时代,黄河也尚未改道。大邑商背靠太行,又有黄河相护,正如后世所言:“左孟门而右漳釜,前带河,后被山。”4因其自带天险,故而周遭竟无一点城墙樊篱防御,实属罕见。此时行人驻足,又引来更多人。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他们不免也振奋高呼。得胜!武士!再大声些!那些武士便唱得更加有劲:“威仪煊赫,佑我商王!四极拜服,在我成汤!车列嘈嘈,方夷来降,万民腾腾,大邑无疆!”歌声气势恢宏,运货的圣水牛和大象,也同人一般,歪头好奇地打量5。妲己听武士们唱着,心道:帝辛的野心与自负,歌中城中,实则已窥得一斑。军队最前面的,就是护送着白猿的队伍。那白猿早换了一身姜黄色衣衫,腰间虎皮相围,看着无比可爱,惹得民众啧啧称奇,皆说是仙物。妲己见青女姚看得起劲,便也微微侧身,自缝隙向外望去。眼前的城邑,相较于盂方,显然强盛得不止一星半点,有苏更是连比较也无资格。此时,路边已经汇聚了许多平民,皆穿着短衣,围兽皮,密密匝匝,人头攒动。商人喜白、喜洁,故而这里的百姓兽皮下的衣服大抵也都是白色。他们头脸干净整齐,发梳向后,戴着简单的頍、箍、绳装饰。女子的头发都规矩束成小辫,男子大抵都是短发,为防虱蚤。个别有身份的,还会将头发前后修理同样长短,混似碗扣在头顶。令妲己颇为意外的是:整个大邑商,繁盛、干净、欣欣向荣,没有暴政下的民不聊生,没有昏君统治下的恐怖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