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妲己做作地嗔怪她。果然,鄂顺闻言,越发狐眼笑成细线,“我实则皮糙肉厚,这点伤算甚,怎好还惹你挂念。对了,你看这些。”他打开一个箱子,箱中尽是四季衣裳丝衱;其中一个小箱子再打开,里面则是一对蓝色松石珠、一对赤红玛瑙珠,一对粉色海螺珠,一对光润白真珠;中间又有一个嵌宝象牙杯,上面用松石嵌雕了一条鳄龙。好家伙——青女姚双眼发直。这个时代,真珠也好,螺珠也罢,皆是野生,一样大小的更价值连城。在后世人工养殖真珠培育出来之前,野生真珠甚至可与楼同价。鄂顺将珠子拈给妲己看,“这些珠子颜色特别,可做耳坠,奴中若有手巧之人,亦可做些新鲜发带样式。还有这杯也不同,乃是象的蛀牙所雕,所以对光看来,内有血粉色花纹。”妲己看了这些,又看他,“东西皆好,只是……都不及你耳上坠子好看。”这下,鄂顺另一边脸也红起来,抬手就要摘:“送你。”“不。”她拦住他的手,笑中有蜜,“是你戴着好看,我喜看你戴。”这在鄂顺听来,与「我就喜你」也无甚不同。青女姚趁机道:“公子,今日天气更暖,不如再带我主人出去逛逛?”鄂顺忙道:“我正有此意,只是……”他望着妲己,柔声问:“可有想去之处?”妲己看向青女姚:“我想买些新鲜牛肉烤来吃,却不知哪里可买到?”青女姚心领神会地引话:“廛肆。”4“廛肆?”鄂顺迟疑,“东肆还是西肆?”青女姚笑道:“公子怎忘了,屠肆皆在西肆里。”鄂顺沉默一息,反而并未立刻应下。“怎了?”妲己不解:“你不愿?”“非也……”他忙笑,“东肆就罢了,确实可买到不少有趣东西。但西肆腌臜,你一定不喜,我命人买好送来,也是一样。可好?”妲己不免怪道:“若是不能自己去挑,有甚乐趣?你若不喜,我自去也可。”“那绝不可!”鄂顺忙拦住她,终叹气,“也罢,我只好舍命陪你。但若去西肆,不好穿这样出挑。”于是命仆重新挑了衣裳来,与妲己各自换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两人向外走去。此时饥樊才抱完薪柴在歇,恰好看到妲己离去。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表情阴鸷。“主人似乎根本不曾注意过你。”一道声音凉凉响起,他侧头,看到是昙妧。昙妧表情略带讥讽,又隐隐快慰:“你看,主人身边不是王子就是公子。财、貌、权皆是顶尖。而你日日卖弄身体,主人从未多看你一眼。”如今虽然春暖,实则天气还凉,但饥樊为了吸引妲己注意,故意日日打赤膊在宗庙走动,露出一身不大明显的肌肉来。在昙妧看来,这委实诡异得可怜,混似一只绝望的走地鸡……饥樊深沉驳斥:“那些庸人,也配与我相比?”“???”昙妧费解于他的自信。饥樊怜悯看向她:“你当然不知,主人实则早已偷看我多次,又故意从我面前走过。女人需要征服的快感,也需要被征服,那些做犬的蠢物永远不会懂。”“???”昙妧神情复杂。“你且看罢,现如今,实则是主人在暗暗与我博弈。只要我装作不在意,将她无视,她很快就要按捺不住,要来主动近我。”昙妧心中不服,想反驳,又堪堪忍住。好,好,待主人真主动来近你,我倒要开开眼!她嘀咕着向回走——看来今夜只好找个别的男奴来骑。~臭。恶臭。站在西肆入口时,妲己已知鄂顺为何不愿她来。她的第一感官,是连绵不绝、令人作呕的臭。臭气弥漫空中,天罗地网,令人无处逃遁。此时春来乍暖时节,复苏虫蚁还极少,可此处却已有幼嫩苍蝇成群飞舞,在光下黑云重重、鳞翅闪闪,蔚为壮观。妲己已经换了平民的短衣长裤,外套一件普通长袍,头上更无发髻,幂篱之下只绑了发带。临出行时,鄂顺看了又看,仍觉不妥,只是苦劝不住。再看鄂顺,亦是平民装扮,额上頍冠也换成布带额束。妲己乍见时,还觉得他这装束别有一番味道。恰如好玉不雕——他这样更显唇红齿白,肩宽腿长。再者无有华丽饰物,气质也愈发文气脱俗,正是幽柔公子,沉详郎君,斯斯文文一条大公狐狸。此时代尚无「雅」字,表达规范之意时唯有用「鸦」。但若有朝一日「雅」字出现,所形容便该是他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