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鄂顺眯眼点头,笑得危险,“确实,当时往来人杂,我虽看到你的鞋经过,却并无旁人佐证……唉,如此说来,倒还真要坐实了我仗势冤人……”他眸光一转,勾勾手,示意侍卫将「证物」奉到马前来。细长狐目将物件扫了一遍,将叶子上的绳拿起闻闻,递给一旁戍卫:“闻这处,是何气味?”戍卫接过,闻闻,“是……香气。”浓烈的杜若香气。鄂顺又从腰间扯下一香囊递去,“是否一样。”“是,是……一模一样……”鄂顺眉眼森冷,“去,叫他们都闻。”众人闻过,果然是一样味道,如此昂贵的香料,就算是西肆小亚总事也用不起,不禁交换眼色,皆知这偷小命休矣。众人受鄂顺统领两年,深知其脾性。其平日总是面有微笑,笑若狐狸,犯了事若求他倒也好说话。只一样——深恶人说谎。为此,他也自有一番道理:“人如何能不犯错?若肯认、肯改,就不必为难。可若拿我当憨鹧欺瞒,即是辱我,我决不姑息。”此时,他面上笑容更嫽,望着那偷儿:“你看我,可像憨鹧?”菓偷吓得哆嗦,却仍狡辩:“怎能闻一闻就判罪,我不服,你们,你们联合欺我……”小亚听他说得不成样子,忙抬手劈了他一掌,打得他倒在地上,又大声请罪:“公子,是我管理不严,我、我亦向公子请罚!”鄂顺将香囊挂回腰间,语气柔和:“大邑偷盗,依律如何?”小亚高声道:“鞭五十!”“偷盗贵族,又如何?”“鞭一百!”“拒不认罪,污蔑贵族?”“鞭……二百……”菓偷闻言,已经吓瘫!人被鞭二百,就是一团肉馅,哪还有能活命的?当下知道厉害,连连磕头:“公子!我知错!是我所偷!可我不知冒犯的是公子,求公子饶我!我知错,我知错!”那小亚心有不忍,亦可怜他年纪大了,再度求道:“是我失职,让瞎眼犬彘惊了公子,请公子同罚。”鄂顺摆手,笑得和煦:“直身。西肆本就杂乱,向来是个苦差,你不易,我不罚你。”手上马鞭却一转,对准那偷,“但他……”小亚会意,知道再求不得,声音发沉:“我这就押他去鞭刑!”“何必麻烦。取鞭来,就在此处打,叫他们看着。”鄂顺见周遭已围了不少西肆人,温声笑说,“明日崇侯入城,倘或到时亲眷被盗还被反咬一口,倒叫我的脸无处搁。”此番当众行刑,正好以儆效尤。小亚不敢怠慢,很快,负责刑狱的理官同他一道,将重鞭送来,小孩胳膊粗的一条。另有负责记录的理官在竹简上书写。菓已吓尿了,地上黄黄骚骚的一滩,惹得鄂顺蹙眉……忽地,人群中一人说:“公子,可否容我一言?”鄂顺挑眉,冷声道:“是谁,出来言说。”人群中,妚姜不顾父亲阻拦,款步走出。鄂顺眼眸一敛,语气微妙:“是你……”妚姜恳切求道:“公子便是罚了这偷,肉仍寻不回来,如何能消气?我愿赠牛肋一扇,还望公子施恩。菓年事已大,他从不偷人贵重之物,只是嘴馋好肉……公子做平民装扮,他不知你身份,否则定然不敢。何况今日,我见公子身边女子举止柔善,还望公子惦念她,莫要与菓一般见识。”鄂顺不妨她提及妲己,心头一甜,厉色果然略缓。他修长手指在鞍上轻轻敲打,半晌才含笑道:“赠肉不必,你需答我几问。”妚姜不卑不亢:“公子请问。”“她为何专程去看你?”他打量她,十分不解,“你有何殊?你们是旧识?”妚姜脸上微红,轻声道:“我也不知,许是……许是因为我与公子邑……情意相投之故……”鄂顺猛然听到友人名,微微讶异:“邑?周原伯邑?”“正是……”他沉吟半晌,想到武庚说妲己倾慕邑,再想到青女姚是邑的旧奴,心中明亮了然,语中顿有些酸味儿:“原来如此。无怪她好奇来瞧你。却还瞒我……”心头虽酸涩不快,到底要卖邑这个面子……于是他依旧温和而笑,微微俯身,“邑乃我好友,此前在有苏又曾助我,我不可不顾他。也罢,今日只鞭十,是看他情面,你需为我将他告知。”言罢又直身望向菓,冷漠睥睨,“这十鞭。不为你偷窃、撒谎,只为你行脏污之事,却反说我冤你。”说完,已经兀自调转马头,同时抬手,示意施刑。身后,长鞭横空破风,卷起血肉,菓惨叫如鬼嚎,身下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