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家宅在望,季胜又恐惧,又不服:“兄!你要打我?!”恶来面容紧绷。季胜急了:“你不是教我,忍无可忍,不必再忍?”恶来讥讽而笑:“你只记住了这一句?我和你说,不必在意贵族,更不必与他们为敌,你倒忘一干净。”季胜不服,“喜家里算哪门的贵族?连我都见过王子,王子可知晓他是哪头韭菜?莫说五服,十五服也轮不到他!他嘴甚贱,下次我还打!”恶来侧眸,只见弟弟唇上略有绒毛,眼中闪烁愚蠢,正是猫嫌狗憎、专生是非的年纪,不免声音冷厉了些:“若有朝一日在战场之上,敌军辱骂,诱你入阵,你也冲去?”季胜挠挠头,低声道:“那……那我不能中计。”“你连今日此等羞辱都忍耐不得,那时羞辱更胜百倍,如何能不中计?”“……”“我再问你,你打人也罢,为何被其父母看到?”“……”“所以,连暗袭也白学?”“……”“季胜,你以为我幼时无有此等事发生?可我从未给父惹过麻烦!”季胜沉默一阵,忽地小声说道,“我知晓,但,但此一时,彼一时……反正兄会为我撑腰,再者,兄自己还打了圻,王子不还斩他为你出气?我们何必要忍……”恶来此时已进了院子,听他胡言乱语,肚中一团怒意:“休要编造!王子斩圻,是为严正军规,怎是为我出气?我打伤圻,也是为了稳定军心。你以后迟早也要领兵,需知,喜怒哀乐,是你控制敌人的手段,而非是被人控制!”说着,脸色越发阴沉,“也罢,你太浮躁,去,将那日给你之兵书,抄上十遍!”季胜挨揍尚可,听闻要抄书则五雷轰顶,当即跪倒在地,挤出眼泪,大声嚎啕:“兄,我知错,我憨鹧,你莫要叫我抄书!”但恶来却兀自恍惚一瞬。才一提到兵书,就忽想起妲己说,明日要来家中……脑中顿时又被含毒的香气笼罩,不大清醒。季胜杏大的贼眼瞄着兄长,见他忽然神色柔缓,忙趁机问:“兄,别叫我抄书,可好?我将家里规整齐全,我,我去搬旧物,求你……求你……”“……”良久,恶来无奈叹息,破天荒心软饶了他这一遭,“去带人将四处擦净,一星灰尘也不许留。”季胜狂喜,连连应下。心头又疑惑:今日兄长未免也过于好说话……~妲己回到宗庙内时,已彻底没了精神,靠在牀上闭目似死尸。狐狸鬼祟探出头来,被她一把捉住,轻声问:“多少?”狐狸眼珠转转:“你猜来看看?”她慵懒道:“应该不至于是无……按三倍之数来算,少说也该有十五个时辰才是。”狐狸早已憋不住,怪声大叫道:“臭宝,你我发了大财!是整整六十个时辰!!!”妲己灵目睁圆,还以为听错!恶来竟如此大方?狐狸美得脚爪乱蹬,舔她满脸口水,“想不到恶来人不错,挤挤一大坨!”妲己听它形容得恶心,却仍忍不住掩口而笑。深红霞色里,青女姚从外面折回来,探头向卧舍看了,先很小声试探了一句:“姐姐?”妲己含笑低婉出声:“我醒着。”她这才绕过屏风来,“姐姐,饥樊病了,这几日怕是要卧床。”“嗯?”她眼睛睁开一缝,“何病?”“风寒。”原来,饥樊这两日为了将身体炫耀,总打赤膊,一来二去,妲己还未多看一眼,倒先把自己病倒。妲己并不知这背后还有此等辛酸内情,随口道:“那叫他歇着,叫相多喂些水予他。”想了想又补充,“既然饥樊病了,你不妨也在宗庙内看顾些,正好少靠近南肆。我就怕那些人心里不服,不敢冲我,倒要找你撒气……若再有断事来请,我带方姺等人轮流去。”青女姚今日也颇受惊吓,知道妲己关心她,忙连连应下。妲己又闭上眼,梦呓般有气无力自语:“你说那偷贡品的小儿,会不会死……”青女姚心中一动,忽地萌生一胆大的想法……~晨时,恶来屋宅庭院之中,处处皆焕然一新;尤其豸送季胜去茕营后归来,还又特意去了北肆,从萝族买了一车各色春花回来。天知道,枯燥的院落从未这般色彩斑斓……恶来来回看过,犹不满意,一会儿搬搬这,一会儿挪挪那,一会儿又望着天上的阴云茫然愣神。她说今日会来,却未说何时会来……转眼等到日中时,竟下起淅沥小雨来。一园子的花叶水渍光润,在晦暗中更加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