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鄂侯公子、王子、甚至于天子都难入她法眼,那么旁人——就更该绝了肖想才是。恶来平素就少言寡语,面容阴沉,如今看来仍旧阴沉,倒也无甚异样。但鄂顺仍记得他曾对彪说:“天下英雄,唯你一人耳。”说者不知是否无心,但听者一定有意。鄂顺耿耿于怀多日。更可恶的是,他也是近日才听闻,自有苏归来时,恶来经常去向妲己祝祷;盂方夜宴那日,恶来不去参宴,却反而去寻她……还惹得武庚也多疑……在鄂顺看来,这事绝不怪武庚多心——恶来只忠心于天子,何曾在乎过什么鬼巫,什么先祖,反常得令人介意。如今他试探,若恶来无心,这就是闲谈,若有心,他要这份心死。鄂顺自小顺风顺水,美姿容、高风仪,从来只被人讨好;而妲己令他如此刿心刳肺,哪怕手段不光彩,他也要将她独占!后来恶来终于还是开口,语气低沉更胜以往:“鬼巫尊贵,凡人只配仰望,并不该肖想。”鄂顺闻言不觉释然,深觉他识趣,说话也热络了三分。他没指望一句话就能令恶来退却,但好歹要暂时将其约束一月。这时,外面有戍卫走过,妲己眼见他又要说什么,忙上前掩住他的口。戍卫中还有一人热切又怜惜问青女:“青女,怎这个时辰擦地?”青女姚机灵回答:“飘了雨进来,只怕沾了灰明日主人要踩一脚。”鄂顺何曾在听外面,眼里心里皆只有一个她。一时冲动,攥住她的手,飞速在她指尖一吻。“诶?”妲己责怪嗔瞪他,“又来?”狐狸趁机撺掇:“鄂顺只差一点就可以安排梦境,你可以对他好些。”妲己顿时无奈。也是,毕竟鄂顺一去月余,倘或心有旁骛,寿命贡献少了,也是她吃亏。合该叫他印象「深刻」才是。她于是低笑一声,气声说道:“公子很会做贼……”若是旁人敢说鄂侯公子做贼,鄂顺只会当其发疯,可她说来,就全是缱绻绒痒之意……他苦笑。想他生来行事磊落,谁知竟真一日日沦落为翻窗入室、偷香窃玉的贼。而宗庙外,贞人狡与贞人叶也终于收拾妥当,开始挨个向庙中神官辞行——如这般长途远行,总需神官赐福,说几句吉祥话语。妲己知晓宗庙有这礼仪,却不料是此时;只听到青女姚语气慌张在应对,“赐福……额,不知我家主人是否已睡……”两位贞人恭敬:“那还烦请通禀一声,我等在外舍辞过即可。鬼巫灵力非凡,我等若得鬼巫赐福,想来会一路顺利。”内舍固然有丝质屏风,却只可模糊轮廓,遮挡不了人形。若见鬼巫舍内凭空多出一个高大武士,只怕贞人也要被唬得狂喊救命。鄂顺慌张,正欲翻窗而出,又听墙外隐隐有戍卫在说:“……此处乃外墙,也不可疏漏。”听声音,正是他手下的亲卫,犽。若被犽看到上峰亲自爬窗做贼,鄂顺确实也只能活活吊死在此处……他脑中凛凛一麻,正是勾引良妇的公狐听人来捉奸时的惊恐!“莫慌。”妲己拉住他,小巧下巴一仰,所冲方向,乃是她的牀。纱帐朦胧,她是要他藏在内里。舍门响动,青女姚故意磨磨蹭蹭,却也不得不开门引贞人进来。他来不及多想,一猫腰躲进素色帐内,又不忘伸手将鞋藏在牀下……“主人,”青女姚语气忐忑,极恐看到什么香艳情景,“贞人求离别赐福。”妲己坐在牀沿,款款点头道:“我已快要睡下,叫他们在外舍即可。”两位贞人遂步入进来,絮絮说些辞别之语。妲己正含笑听着,忽地右手被帐里人握住,紧接着,灼热的呼吸又穿透青丝,断断续续拂在她颈上……是鄂顺在偷偷闻她的发……狐狸最喜鄂顺容貌,此时“嘿嘿”银笑道:“好个弘雅公子,偏生勾栏做派,甚得我心。”她被他撩拨得颈上发痒,也有些生热,只忍耐听贞人在说:“……今将远行,请鬼巫赐福。”她清了清喉方才开口:“两位贞人随同天子辛苦,我遥祝二位此行骖服行健,百兽不扰,诸疾退散……”1话至此处,她忽地一顿——乃是鄂顺遏制不住在轻轻亲吻她颈上的绒发……两位贞人听这话似未说完,一脸不解。她在他肌肉紧实的手臂上用力一掐,惹得他“嘶”了一声,这才继续道:“也祝宿处水草丰茂,日日晴丽,天帝庇佑。”贞人跪地,高呼三声:“天帝庇佑……”随即感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