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气犹未顺:“威胁我?休想。”“啧,也算不得威胁,你天之骄子吃太多,恶来这般泥里长的瓜便啃不动。你忘记青女说过甚?莫说被人喜爱,他长大至今,冷眼都不知吃了多少。所以患得患失,也无非是怕真心被辜负。可怜,如今略微想证明自己还算重要,又惨遭抛弃。”眼看妲己要踹自己,狐狸大叫道:“恶来方才贡献了一百个时辰!”饶是妲己见多了高涨的时辰,还是一愣:“什么?”“他的心——”两爪一摊,“——裂开了。”妲己怔愣一阵,神色缓和。狐狸趁机又劝:“恶来官职甚重,亡商需他,你活命也需他。”妲己这才觉得强扭的瓜又有了点甜,端着架子说道:“有趣,我就说你无利不起早,怎还为他说起话来。罢了,你言之有理,是我迁怒。他若肯来好好求和,我饶他就是……”狐狸心知这对她而言已算让步,倒也不好再勉强。妲己心情好转,这才打马回宗庙。才交出马绳,进入舍内,饥樊迎了上来,站在廊下:“主人!”饥樊的脸上,谄媚里掺杂色念,巴结中混合狠厉,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面孔,因此分外扭曲。“何事?”她转身来,厌恶隐在柔和的假面后。自己本也要寻他。饥樊笑说:“主人,我看青女遭受打击不小,不若叫她多歇几日,主人若有事,可吩咐我!”妲己声音更温柔起来,“唉,真伶俐,我正想寻人,你就来了。我明日想吃烤牛肋,但非要某一家的才可。”饥樊忙道:“主人明示。”她微微俯身,递上一枚夔贝,轻声道:“这一家极好找。西肆向东廿八户,门前有渠,上悬绿旗与牛头骨。你需去此处买来予我,别户不可。可休要糊弄。若弄错一次,我日后永不用你。”饥樊忙默默记在心中:“主人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她假笑着,眸中神色阴冷。进到屋内来,妲己意外看到青女姚已起身——她坐在几案边,正侍弄着陶罐里一大束斑斓春花。一见到她,青女姚也大喜,亲热更甚以往:“姐姐,你已归来!你看这花束!”这一声姐姐,更似在唤亲姊一般。妲己不动声色端详着她神情:“已恢复?”“嗯……”她含羞点头,双眼发亮。“这花是?”“是饥樊送来……”她欲盖弥彰道,“许是想为主人房中增色之故。”妲己也不点破,笑着,“见你恢复,便知可陪我参加春祭比试了。”“不止!”青女姚满脸笑意,“今日王女身边女官来过,许我去王女库中挑选布料。姐姐的衣裳,一定会震惊整个大邑。”顿了顿,又小声道,“当然,……还有一事,我、我必须告知姐姐。虽然饥樊说,叫我不要同你说……”妲己心头一转,勾动手指,“来近前说。”于是青女姚附耳过去,低语一番。妲己睫毛一抖,容色无有变化,只温柔道:“做得好,我晓得了。”~~雨节过后不几日,又是酷热。水位下降,沟渠之中也日益干涸,中暑之人逐渐增多。一时间,苦堇瓠叶成了主菜,洹河湖泊成了浴场;清凉之酒卖得存货全空,贩水脚夫倒赚得盆满钵满。春祭之试随之悄然而至。比试内容众多,既比角力、疾行、扛鼎,也比斗器、投石、赛舟……持续十日之久,还邀民众观看,确保公平公正。简而言之,既比拼力量,也较量技巧。其比试不限出身,故而奴隶有才华,也可在扛鼎投石等试中脱颖而出,从此为搴旗取将之师亚。春祭比试后,胜者献艺,以悦天神,也为祷雨。而今祀,烈阳当头,除却一场毛毛细雨再无滴水落下,祷雨比以往更迫在眉睫。比试之日,所试之地前所未有的热闹:万旗滚滚,遥望若鲲之鳞;人头攒动,远观如蚁之穴。左推右搡,惹出叫骂几声;拥来挤去,引得小儿哭嚎。诸项比试中,骑射一项,已聚集大邑居民万千。比试场地之旁高台上,亦有贵族前来观赏。正中乃是子姞,明姿清光,端肃金女。而在其左侧,竟是鲜少露面的子妤,面有疲色,萎靡而靠。子妤生来不好这些竞技,呵欠连天,今日无非是为妲己与崇应彪的赌约而来。需知,大邑之内,知晓二人要比,早就设赌局,押输赢。子妤逆势而为,押了妲己赢,此时正焦心灼肺地后悔。再向左右去,尽是少亚以上武官,而恶来,正坐于众人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