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叨说完,开始磕头,将自己哭得亮晶晶:“我先前以为嫂母是极可怕的人,如今看来,还是我兄更可怕……求嫂母救我,否则我今日也难归家……”妲己眸色一冷:“你昨日上房撵鸮?”“是为怕它惊醒兄。”“惊醒否?”“兄说,鸮不曾将他惊醒,但……我、我从房上摔下来,将他惊醒……”???害我丢了两个时辰的狗贼,你倒有脸自己送上门来!!!你与你那兄长,活该受尽折磨啊!接下来,妲己细致地问了恶来如何斥他、又如何揍他,一面又在心中权衡,判断是否足以消气。果然并不足。“季胜啊……”她婉叹,“我虽怜你,今日却去不得。今日有比试两场。”“那明日——”“北肆断事。”“后日——”“再议。”她斩钉截铁,笑得温柔,“我看你筋骨强健,挺几次揍,大约也不会如何?”季胜顿时大嘴一咧,作势要嚎啕,妲己这才悠悠补上一句:“但我保证五日之内会去。”大嘴收拢:“当真?”妲己浅笑,轻声问:“可这人情,你又如何还我?”“我偷我兄的贝给你!”“哦,想被打死?”季胜挠头,“那我命大邑小儿都传颂鬼巫的仙力!”“那当真极好……”妲己笑了,反还摸出一个贝来赏他,“传得好听些,再编些顺口的童谣……”~西肆之内,虽鱼龙混杂,却也仍有许多小儿小女在此处长成。一群孩子活泼泼跑过时,口中叽喳念着:“鬼巫鬼巫,通天之术。鬼巫鬼巫,大邑之福!”吕尚正在门外浣手,听到这童谣,神色一紧。妚姜在园内也听到,笑说:“这鬼巫,近来倒是人人皆在谈论。”顿了顿,她试探道,“我听闻,鬼巫的奴杀了一个公子,不但惊动崇侯公子,还引来了王女,最后不了了之……”妚姜是故意有此一说。先前她为菓偷求情,被吕尚斥责,恹恹多日。如今鬼巫为杀人之奴求情,甚至杀的是贵族,她倒要听父会如何评判。可吕尚只仰头望天,低声道:“天时未变人已变。上至天子,下至乱肆。这鬼巫之网,铺得太快、太密……只怕她要取我性命,也易如反掌。”妚姜一惊,“父,何出此言?”吕尚察觉失言,忙看看左右,将女儿引入屋内。妚姜急问:“父,你莫吓我!”沉默良久,吕尚反而看她:“妚,你为何从无一刻怀疑,你虽是屠户之女,却可与周原公子轻易结姻?”妚姜一怔。怎会无怀疑?她还自小就察觉,父教养她过于苛刻——求仪态、求识字、还求品格高洁;不许她晒烈阳,不许她洗冷浴,还要买来羊油为她搽手。再大一些,她更发觉自己左右邻里也非普通屠户,他们皆强壮异常,对父极为尊敬,还在暗中将她保护。西肆这里狼奔豺肆,按说她这等娇兰该活不过三月,可她自小到大,莫说歹人,连腰包也仅丢过两次。她还知,父向宗庙贩卖牛骨之时,常常藉此与贞人们结识;还有那小臣胶鬲,本是东夷人,在临街贩卖咸鱼与粗盐,父却不知用了何种办法,竟然让事官辛甲将他举荐入内廷做了小臣……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父实则既有人脉,也有手段,但他却非要屈居于此。再想到她与邑的结识……她忽地心头一紧。莫非,连她与公子邑,也皆是父的棋子?!父究竟欲意何为?吕尚见她茫然不语,失望叹息:“你日夜在我身畔,仍旧懵懂。而那鬼巫才来大邑不过月余,却已看破。”此女操控人心,一来就在宗庙挣得一席之地,又将触须广至。此女长袖善舞,将眼高于顶的王子、公子、乃至于性格孤僻的大亚玩弄于股掌之中……她第一次异常来访,他就该警觉。偏那时他并不知晓,此人心机,并不在他之下!公子与屠肆之女的诡异结姻是引;他的羌人身份是线索;鬼侯梅伯之死是启示;天子与贵族之争会为她推出结论。帝辛得此妖人,戬商难矣……“父,我不解。”妚姜惶惶问,“你,你心中到底是何打算?”他这才一字一句道,“妚,你听好。我要你为天子之后。”妚姜一怔,还以为父要将自己献予帝辛,正欲反抗,忽地,脑中好似一瓢冷水浇下,令她生出更深的寒意来!“父,你,你是说……”她眼中惊涛骇浪!吕尚点头:“这是我与周原之主的结盟,鬼巫或许也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