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发浑身膨胀,手脚局促,无处安置一般,“唔,是这样吗……兄,那日祈雨,你怎不告知我?”看他这模样,周伯邑几乎要心神俱裂!确实,前日春祭回归府邸,周发夜里一直在感叹春祭之盛,似乎是各个都在点评,但周伯邑听得出,他最想说的就是祈雨之舞,只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要引他评价。他本避免谈及此事,等发淡忘。谁知今日碰到,他才知晓,自己一向豪迈的弟弟也能笑得如此局促又憨蠢。这下他又不得不将周发拉到一边,低喝道:“发,你冷静些,你看着我。”周发涣散的眼睛这才聚焦在他身上:“嗯?看你作甚?”“你莫要被妲己蛊惑!”蛊惑?周发闻言,不免又看向妲己,只见她一脸无辜冲自己笑,圆滚滚的狐眸清亮更胜溪水,不免心中擂鼓一般,脸上也烧红起来,也要对她呆笑!“发!”周伯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来。他笑得茫然:“啊?”周伯邑一肚子规劝,全被这声“啊”堵了回去。这般绝望的心情,恰如当初见到禄沦陷一般——不……弟弟还不如禄……妲己此时已走到周伯邑身后,轻声问:“我从未垂钓过,公子可否教我?”周伯邑正要为弟弟严厉拒绝,周发早已跃过他窜出,那明媚笑容,便是出生至今也不曾有过。周发柔声道:“垂钓并非难事,只要平心静气就好……”于是帮她穿饵,撒料,挥杆,满腔热情。一时妲己觉得冷了,抱怨“林间怎如此凉?”他要立即就脱下外衣,为她披在肩头。又一时妲己说“口渴”,他便亲自跑去马边,为她取来水囊。如此殷勤,叫周伯邑看得心急如焚,着急催促父亲,“父,莫非就放任发如此?”周昌一生只与太姒那般女人打交道最多,故而也就浑不在意:“无妨,堵不如疏。发年纪小,见到嫽貌之人难免如此。待日后多几个妻子,知晓性情淑和的好处,也就不再执着于容颜。”周伯邑哑然。纵然再如何崇拜父亲,也知这纯然就是盲目乐观——弟弟若真喜爱性情淑和,周原满坑满谷皆是,还用等到今日?另一厢,妲己运气极好,连着钓上来三尾,惹得周发一味将她恭维,浑然不顾老父亲的死活。“你竟比我父兄还厉害!”他真诚有此一夸,“他们一尾也无!”这下周昌坐不住了,不安蠕动一下,又咳嗽一声,忿忿不已。偏今日也怪,硬是一条也钓不上来。周发又小声道:“但你是仙人,也合该如此……”妲己又甩出一杆来,问周发:“公子在周原也垂钓?”“是,周原草籽多,鱼比这里要大。”“周原如何去?是何地貌?”周发一双清湛眸子,毫无杂色,此时满映着她一人,低醇悦耳的声音为她描绘:“你南出大邑,顺河向西,就是周原。那里沃野千里,江河如燕尾,秋来麦浪明黄,是少有的美景。”妲己望他:“果真如此?若有朝一日,我去周原,你可要带我去看。”“你要去周原?”一想到可与她在周原策马,心中甜意顿时泛滥成黄河,他一脸正色保证:“你若真去周原,不论做何事,我都陪你!一步也不离你!”妲己见他急切,低头一笑。狐狸感慨:“好一条热情小犬。”周发也发觉失了分寸,脸登时涨红,“我,我是真心如此想,你莫要误会……”说完,更觉不妥,羞臊上头,忙佯装作去水边撒料。狐狸趁机悄悄道:“怪极,发身上有第五人的气息,却又不是他!”妲己当然也有此疑惑,因为周发身上,并无半点“心机似海”的模样——发更如一个自由的武士,策马纵横是他,饮酒对月是他,但若说制衡算计,心机深沉,却与他无关。“无妨,”她并不在意,舌尖舔过唇边,“有气息,就有用途。”狐狸斜她一眼,“色宝,我看你纯是见色起意。”~回程时,妲己马侧的鱼篓里,四尾鱼在明晃晃向周昌与周伯邑示威——此二位的鱼篓空空,一尾也无。偏巧此时,鄂顺城内巡查也经过此处,他一眼先看到周昌,调转马头迎了上来,遥遥发问:“君伯今日是去垂钓?”朗然照人,风神秀异,日光下面如好玉,正是大邑周原百年也难有的美貌男子。周发先前也觉得鄂顺昳丽非凡,人又和善,他年少贪美,所以总格外与顺亲近,然此时见到,倒先要不安去看妲己,只怕她也觉得美。妲己早又戴着那怪丑的木制面具,不知是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