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躺在廊下,麻木道:“叫她滚。”自打他瞎了,不知多少人打着医治的旗号来接近,最后也无非是愈加失望罢了。耳边无有声音,但他又仿佛看到两个近卫在互递眼神。正又烦躁时,一股特别的香气飘来……一个声音居高临下道:“你的瞳仁并无变化,非是因蛇毒失明,而是血堵之故。我猜你在失明之前,实则发热一阵,若无龋齿,当是耳、喉、鼻疼痛难忍。”她虽貌似平铺直叙,但语调又缠绵妖媚,羽毛般搅动耳膜……武庚一怔,慢慢坐起。她又道:“王子,你我半月为限。若肯乖乖按我要求来,半月之后,你兴许可以模糊视物。而后若还要继续医治,我才需重酬。”许是她连发热耳疼一事也知,许是因为她妖娆冷淡的语调很是疏离,他竟觉得这样反而安心,破天荒默许她留下。“既如此……且将上衣褪去?”她随他进屋来,第一句便是如此。“???”他以为听错。耳边传来淑淑水声,是她在浣手。他迟疑半晌,依言将衣物缓缓除去……很快,温凉的手摁在他脊线上,带着力道,顺着强壮背肌的线条游走,他正被摸得烦躁,疑心她在轻薄自己时,就不知被摁压了何处,痛得几乎闷哼出来。“忍着些,放松,不许对抗……”柔媚的声音,近在耳畔。他莫名觉得心头突突发热。“对了,我名为妲,你可唤我妲己……”平日里妲己并不多言,她会按揉他的后脊与小腿,先将他痛杀一阵,尔后又用石针、竹针扎在他的头上……有时,他会疼得陷入狂躁,认定她在胡来;每每这时,她就走开,并不理他。有时,他又泄气,认为自己已经如此,何必在意旁事,也就死活由她。可谁知也才过去不到五日,他起来时,竟真的眼前有了模糊亮光,乃至可看到一些轮廓!武庚近乎狂喜,顺着光摸到窗边。竟然真的可看到一些!知晓她在隔壁准备,他不知为何,急欲令她知晓,令她也开怀,忙就要跌跌撞撞去寻她——摸索着进了门,才欲开口,他却忽地一怔。眼前模糊一个细长玉人,蝉鬓鸦黑。那轮廓……那轮廓似乎并无有衣衫的形状……“怎了?”模糊转向他来,玲珑线条搅得他脑中一空。“你,你在作甚……”他以为是自己误会。“在更衣。”她失笑。他猛地转身,厉声道:“为何不闭门!”“嗤——”她的调总是妩媚又刁钻,带点鄙薄意味,“仆人又不曾来,且你也看不到。”声音飘来他身后,“便是我不穿衣物为你医治,你不也无从得知?”武庚听不下去了,一路踉跄着躲回房中……心脏异样跳动,已情不自禁要将那模糊与往日的医治结合在一处……这时,她进屋来,声音里笑得意味深长:“已可以看到一些了,对否?”“……”他闭着眼,不肯出声。他知自己此时神情定然苦大仇深。“啧……”她很惋惜地叹气,“以后不能如此自在了……”所以先前究竟是多「自在」……妲己上前,轻声说道:“禄,先前你我已讲好,我不白白给你医治,要有条件。”“说来。”世人所求,总逃不出夔贝铜器,大宅田地……可是——他肃穆硬声道,“除却与你结姻,旁事我会竭力满足你。”他不想以自己为交换。“嗤……结姻?”又是鄙薄的一声,仿佛他说了可笑的话,她冷淡道,“你想多。我早已定下姻亲。”武庚闻言,心中忽地一坠,又莫名怏怏!“我未来的夫,你亦认得……”她说出一人来。——竟然是他的挚交好友,更算是他半个兄长?!他人在山中数月,竟一星不知好友定亲之事!妲己语气落寞了一些,“他与我不和,寻了旁人令我生气,我心中难过……”武庚拧眉。纵然有求于人,他仍维持着王子的威严与底线,“我不可能因为这等小事就杀他。”她坐在他身边,“放心,我也不舍得杀他,我极爱他。只是……小小报复他一下。他寻人,我也要寻人。唯有他最好的友人做下这事,才可令我出了恶气……而我知晓,他的挚友,是你。”“……”“所以,我不需旁物,只要你帮我。你准许一日,我就为你治一日……”柔和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实则听得含糊,并不知究竟是何事,又要如何帮,却已先呼吸急促起来……手被拉起,在她面上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