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强调道:“何况,周发虽狠,对你也是真心。”妲己喉咙里冷哼了一声,柔媚的声音寒波澹澹:“狐狐,发用力演来的戏码,倒叫你真信?”“唔……也非是我盲目去信,只是若公子发的情愫不够强烈,绝不会引得第五人贡献时辰。他固然心机深沉,可他即便能瞒过自己,也瞒不过世界。”狐狸又劝,“再者,我瞧青女那可怜模样,怕是再抗一次打击就要疯癫。索性携她去周原罢。去那里,你做你的王后,睡你的外室,靠着天子之气长命百岁,从此与她将日子过好,不比甚都强?”周原……水光清目横波向西侧,固然,她目力再好,也绝不可能目及周原。触目可及,只有大邑的袅袅灰烟直入青云,是行炊进食之像。正是:万民兴昂,人间烟火。千户开灶,稻花传香。童嬉街口,翁笑树旁。杀伐在外,内有宁邦。而她立于此处,离之一切甚远。已走到如今这一步,周原只有一步之遥,怎可如此就动摇?她心中终归还是有了决断。不再迟疑,她登上肩辇,转而进宫面见天子。谁知步入殿来,还来不及说出编好的说辞,帝辛已一脸喜色,大马金刀上前来迎她:“大祭司,来得可巧。余也正要去寻你。恶来与淮夷诸事协议已定,正在凯旋归途,余拟了册封少师之令,正好请大祭司过目!”说着,大手已递上竹册。妲己伸手接了过来。一眼看到恶来的名字时,她心里似热烫之斗熨过……恶来说过月余就会归来,果然。如此雷厉风行,大约也是为了要兑现与她的诺言?她总难忘记他与自己相处时双目发亮的模样,仿佛灰烬里深藏的火种被风吹发。他那般沉默阴沉之人,好容易焕发一丝生机,若是被自此抛弃……她心头有些难言酸楚……还有鄂顺。鄂顺性格霸道、秉性矜傲,如今肯让步做贼夫,已是大大违背本性,若再知晓她一去不归……大约会将周原彻底掀翻?至于武庚。全然依恋,全然信任,将她视作大邑的守护神,肯为她得罪妹妹,更肯舍命冲入凶徒之中相救……他又该何等失望。她甚至也想到了彪。莽撞又鸡贼的彪,声嗓如仙音的彪,她虽热爱将他折磨不假,却也总会被他逗笑。他本就鄙弃周原,之后大约要更恨……还有许多人……“大祭司?”帝辛见她出神,出言唤她。她一凛,忙收回散乱的思绪,落在眼前,笑道:“依我看来,天子之恩已是盛极,封令内字字句句都极好。”帝辛罕见得喜色外露,凝望向她,语中动情:“既然大祭司也说好,那就是极好,余这就下令,务要将此事大办!”说完,手中令册已递予费中,身体内似乎有明快之火跃起,不免意气风发道:“如今成汤天下,日益繁盛,南北皆定,只余东西。余自知不才,全靠先祖庇佑,方有今日!余只求有生之年,将天下平定,命四海尽归王土!”说到这,他又顿住,察觉到自己过于忘情,忙回身笑问妲己,“还未来得及问,大祭司此来为何?”妲己这才低头一笑:“先前天子问祭祀及约束贵族一事,先祖有了答复,特来相告。”她刻意停顿一下才说:“先祖说人牲畜牲已够多,若再需要,会托梦告知,故而如今花果侍奉,已然极好。至于贵族,先祖心疼后代,并不舍其受苦,故劝天子徐徐瓦解,万勿冒进。”一正一驳。而此数言之内,当然含有妲己自己的考量。锐减祭祀人牲之数,乃是对大邑祭祀之礼的重大改革,其影响或许更胜株离之舞,故而连妲己手握宗庙至权,也只敢缓慢试探进行。此一步迈出,已是惊世骇俗。而削减贵族职务与势力,又是另一样变天改革。狐狸曾对她说过,古往今来,一国制度再如何腐朽不堪,若贸然大动,也仍是速死大于重生,而改革者,不论君臣,也绝无好下场。妲己虽才来不久,却已感知到贵族压抑的情绪好似石下熔岩,若再火上浇油,只怕更要不好。她全然是出于前八世的情分,才在离去前好意将帝辛提醒。帝辛闻言沉思良久,果然面有顾虑,良久才说:“先祖爱护后代,余深知。”妲己见他似乎是听入了耳中,这才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先祖也提到周原之事。”帝辛果然神色一肃,轻声道:“请言。”妲己说出自己编好的托词:“先祖说,西伯侯殒身时,恐周原之内生乱,命我前去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