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转身又命众人赔罪,于是众人皆跪地口呼“知错”。小亚婵见他随和又无架子,也就消了一半的气,接过贝来掂了掂,却又说:“旁人是民,我不计较,但他又算甚?”手指向土蓬。不等周旦说话,她已说道:“他自己说了赌注,众人皆听到,我若输了,脱光离去,他若输了,要将自己劁了。呵,今日若是我输,他会轻易将我放过?怕不是皮也要给我扒去三层!”周旦深色一沉,转身向土蓬,面上厉色:“土蓬,既输了,就该认。”那土蓬早要将牙咬碎,偏公子旦已发怒,不得不从,当即上前来咣咣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尘土飞扬:“武士,是俺瞎眼!”小亚婵抱着臂,昂着头,悠悠说:“孙儿,再磕三个,你方才诈赢!”土蓬死死瞪着她,三角眼中满是熊熊仇恨。但公子旦不为他讨情,他不得不低头,又磕了三个。随后不发一言,拨开人群便走。这时,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怒喝道:“公子,也与她较量一番!”“公子是骑射之首,岂能堕了我周原气势!”“叫她知晓厉害!”“求公子也与之一比!”听得周遭声势渐涨,小亚婵眼珠贼贼一转,瞄到这公子手指有茧,一看就是用惯了弓的,她心中道:也不知这周原骑射之首是何水准,若真是神射手,我岂不给大邑丢人?幸而亚妁虽不在,却还有妲己。于是故作为难道:“哎,我可是累了,我去问上峰比不比。”说着,看到妲己正分开人群走来,忙溜上前嘻嘻低问:“你可要练手?骑我的马就是!”面具内轻笑一声:“自己玩够,才想起我来?”只这一句,便叫周遭一寂,竟是众人不曾听过如此宛转声线,心中皆是一荡。只可恨此人戴着面具,不知面目如何。周旦也怔住,只觉心头莫名狂跳,又看到妲己身畔的女子眼熟,认出是兄长倾慕之人。小亚婵油滑笑着讨饶:“以为你们捉豚还要看许久,并非是有意走远。”妲己嗔她一眼,淡淡道:“比试就不必了,”又看向周旦,平铺直叙,“他非我对手。”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哪怕周旦本无比试之意,眼中也倏地闪过胜负欲,忍怒开口:“尊客慎言。我虽骑射勉强,到底也有些根基,不若切磋一番来看?”妲己笑问:“切磋也要有个彩头才好。输赢如何说?”“尊客若输,我再赠贝三朋,若是我输,也向你磕头!”妲己摇头:“哼,无趣……我不喜看人磕头。或者……不必麻烦,你只需为我做一件事即可。”周旦面有迟疑。妲己笑了,“放心,绝不伤你害你,也不叫你伤人害人。”他这才低声道:“既如此,请。”场外鼓声又起,水泄不通,各处听说公子旦要与人比试,一时全都涌来。周旦看到对方从腰包里拿出一枚黑色玉鞢来戴上,还盯着那玉鞢发了一阵愣。像是谁人赠物……不等他想更多,彩球已挂,他忙将目光移开,凝神于弓上。比试开始,周旦严阵以待,并不敢稍有放松;哪知妲己偏作弄他,不去射彩头,只去射他的箭,一场下来,两人谁也没射到一个彩球。周旦素从先祖《藏玉文》教诲,忍念忍性,以修内文,以求登仙,可此时却有些急,逼问道:“你为何不射彩球,总来射我!”那面具下传来极可恶的促狭一句:“有趣。”他顿时神色一沉。第二场,他竟如法炮制,特意跑慢些,也不去射彩球,只去击妲己的箭。小亚婵在远处看了,暗暗抚胸——这公子倒还真不是个花架子,若是自己对上,难免要赢得吃力些。催马回来,二人又是一个彩头也无。饶是如此,周旦丹凤眼中火光凛凛,心头突突狂跳,许久不曾被人激得如此急怒,又隐隐有棋逢对手的畅快。妲己反啧啧笑他:“如此小气?”闻言,薄薄玉面更要染红,攥着弓的手也绷起白来。第三场,马离弦而出,可周旦到底被她激得急功近利了些,心绪不稳,很快便失了一彩球。“呀……”失望的动静潮水般振动散开。周原人也不懂何为攻心,只知输赢。公子反正是输了……正此时,也不知人群中谁丢出一个石头来,狠狠砸在妲己的马腮上!那马本就驼伏的不是主人,一下受了惊,蹶子一尥,嘶鸣蹦跳起来。“啊————!”人群眼见马耀冲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全靠妲己拼力将马头拽向人少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