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无意于这些恶心的斗争,我亦不能如你这般冷血分析利弊!我实话说来,发令我感到恐惧,他是一条蛇,素色花纹,却有剧毒,我如何能与一条毒蛇共处?我若是你,倒还不如痛快承认自己输了这局,承认自己不如妲己!”吕尚勃然大怒,手已高高抬起。可妚姜毫无惧色,仰脸迎上:“打,来打,莫忘记,只要我一日还是君侯之妻,你一日在我面前就是臣!”吕尚反而却又收回手来。他忽地后退一步,掀袍跪在道:“臣僭越冒犯,不胜惶恐。”妚姜一怔,望着父亲雪白的发顶,心中难免愧疚,却也涌过一阵诡异满足。吕尚也察觉到她微妙的变化,抬头望着她,沉声道:“妚,你做得极好。只要你仍记得自己是君侯之妻,我便已安心。记住这种滋味,这就是权力。当你手握至权时,哪怕是你的父,也要在你面前跪下,聆听你的教诲。受一人之苦,在万人之上,永好过受万人践踏,尸骨无存。我又怎会不为邑的死亡心痛?你失去爱人,我大输一局,你重情,我重利,你我痛苦本就不分大小。但不论如何,你我总该一心。为羌人,为邑的后嗣,为你自己,如此,才是正道。”说完,他端正向女儿叩首。“父……”她忙去掺他。吕尚站起身来,语气沉重道:“如今妲己人在周原,此女心机太深,惯会培养耳目,且又令君侯神魂颠倒,我久留不得。君侯已许我掌兵之权,我会向南而行,随后与公子奭汇合,暂居那处。妚,我知你定然悲痛,所以临行之前,必要来解释你一番。你记住,你若心中有邑,就更该为你们的子嗣争夺一切。”妚姜似乎清醒了一些,犹疑着:“可君侯爱慕妲己,他若要求与她结姻,我也无可奈何。”“不,你仍有可为,去操持,去劝说,去成为太姒那样的人。妲己身负才能,被众星捧月,定然气傲,她无有你的气度,更容不得你的存在。你无需爱慕君侯,只需维持地位,仅此而已。”妚姜若有所思。“我需离去了。”吕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头,“妚,你身上还肩负着你兄弟们的一切,你腹中孩儿的一切,莫将一切白白拱手让人……”正是:万般心思皆设计,何需以情侍君王。~天幕垂降时,妲己正在沐浴,满园水袅香气。周发赶来看她,正值此不凑巧,在门口硬是枯站着等了一个时辰。众人对此为此习以为常。君侯的耐性,实在无与伦比。他痴迷站在那处,闻点浴水香气,就已心满意足,旁人倒还无需担忧他乏到累到。总算,妲己沐浴完毕,青女姚这才出来将周发引入。小亚婵在院中冷眼见到,颇不是滋味,此时眼见青女姚从房中走出来,她急忙努嘴:“嘬!嘬嘬!”青女姚侧目,一径走过来,没好气笑道:“小亚在引犬呢?”“嘿嘿……”她笑两声,又随即一脸严肃,“诶,你去提点大祭司一下,我看那侯发似有些钻裙心思。”青女姚词穷地翻个极大的白眼!人人都看出了,就你如今还当新闻!“吓?你这是何表情?”小亚婵急了,“那侯发仗着自己有几分姿容,在钩引大祭司,要将她留在周原,你莫非看不出?大祭司这人,虽能谋事,我看却过于贪色,千万莫要被他得逞,你得劝着!”青女姚直想哀叹。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担起劝说妲己远离男色的重任。小亚婵又凑近,“青女,究竟大祭司何时归大邑?你同我透个底,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唉,我也是心急。大祭司先前说是一月,这眼见也到了,入了秋,我得去抢枣栗。”想了想,又补充一份筹码,“王子与公子,八成也等着她。”还有他们苦命的少师恶来。小亚婵其实不解,大邑嫽汉如此多,大祭司能吃一年不重样,为何非要来周原寻一口野味。青女姚抿唇不言,半晌才含糊道:“我如何能知,主人也并非万事都同我讲。”“那你就得问呀,她疼你,一定同你言说!”青女姚答不得,只好寻了个借口要取酒,忙忙走了。舍内,妲己正半卧在短牀,自在窗边晾发,手中摇一柄凉竹编扇。见周发远远局促而立,她抬手向他一扇,“君侯为何远远站立?”周发魂儿被扇没了半边,仍立在那里,低声问:“是否我来得不是时候?其实……你不见我也无妨……”眼前菡萏芙蕖,清波濯玉,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扮,又轻衣漫裹,长发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