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下令,命周军补上!自己则取重弓来,递予周侯发。“君侯勿惊,”吕尚目光如鹰,将弓塞入他手中,“士气骤减,君侯当以箭射杀恶来,振奋士卒!”周侯发颤抖接过弓来,低声道:“可我欲活捉他……”想要让这凶兽为己所用,想要他为周原效力。吕尚急促道:“君侯,烈马已认主,再难降服,留下只能为患。这烈马绝留不得,不可再犹豫!”他颌线绷紧,这才抬起箭来。今日本就阴云浓郁,视野不清,周侯发又对恶来充满恐惧,第一箭就射偏,反而叫费中察觉,捡起地上的盾冲上尸山,大喝:“恶来!防冷箭!”身后一人趁机冲向他。尖利长矛没能刺穿披甲,反滑去了一旁,费中回身一剑斩下,将这小武士的脖颈砍去一半……剑卡在颈骨里,一时不能拔出,又一人见他右侧空虚,已一刀劈去!这一刀极深,斩断了披甲束带,皮甲半落,费中虽一脚将人踹开,却又难防更多刀戈涌来。长戈轻易穿透了身体。他退无可退,身后唯有累叠尸体。周军也知他之勇猛,不敢给他丝毫喘息之机,数十人围拥上来,凌乱刺下。鲜血将他的红衣洇为暗色。昔时的多伊中,端肃喜洁,宽舒公子,乃是帝辛母族里最为优秀的后嗣。如今已一身血污,长发凌乱,已被钉在尸山之上。他仍抬起手,拔出腰间轻吕,又杀面前一人!临死时,他头侧着,只望向恶来方向。如同望着最后一点微末希望。光芒骤灭,落下的尸体迅速将红衣掩埋,再看不到……吕尚已又向周侯发递上箭来:“君侯,今日需务必射杀恶来!以证天意!”周侯发恍惚接过,麻木地对准。又是一箭破风而来,这次无有偏移,穿透了恶来的身体。恶来身子一顿,动作却仍不曾停下,反而攻下尸山,隐入周军里,叫他再难瞄准。其所到之处,便如同刃磙,只见周军被层层碾倒。渐渐地,恶来身下已又隆起一座尸山来。实则也已身中数刀,更被矛刺穿身,可是他犹站立,长刀挥砍。人头自尸山滚落,个个双目瞪圆,死不瞑目。周兵恐惧渐生,只觉眼前之人,如鬼魅、如武仙附体。他们无比绝望——怎会有人身中数刀却不死?!怎会有人长箭贯穿却不痛?!恶来他不是人,他绝不会死,他无法被杀死!他的血流不尽,他或许有九条命?他们是在白白送命!!众人终于变得畏畏缩缩,无一人再敢上前。吕尚早已怒而下令:“射手听令!谁人敢退,放箭射杀之!”箭雨层层无情落在身后,周军惊恐,退无可退,只得再战向前……他们或在恶来身上留下一刀,或化作他身下的尸体……恶来呼吸终于渐弱,手上刀刃如有千斤。前所未有的疲惫滚滚侵袭全身。他粗喘着,口中腥甜,是喉咙泛上血来,黏腻从唇边流出。身子忽而变轻,终归已走到极限。“妲己……”他呢喃着她的名字,似乎只要如此念着,便可再获得些许能量。妲己,我极累……我、我已尽力……不知这些时辰,是否够万民远去……如今,唯有靠费中再战……他并不知费中已死。幻觉一般,他觉得自己飘起时被妲己抱住。温暖,清甜,一切彻骨疼痛似乎皆已远去。她柔声安慰:“恶来,你太累了……你可以停下了……”他仍挥刀去砍,仿佛被操纵的傀儡,脑中却又哽咽而泣:“对不住……”本不该死去,因为知晓她会心痛。本该再多杀敌,却虚弱至此……“你对得住所有人。”恍然间,他明明身处血腥尸臭的战场,却又想起与她初识。那是极美的,只要见过一次,便永难忘记。“恶来,你有何心愿?”“我……我很不喜打仗……我只愿世上永无战事……我希望能与你在一起,我只喜看着你。妲己,我好累……我从未如此累过……”“那你该睡下……等你醒来,就会再见到我。你知晓的,这世上原有一处,不必打仗,也不必杀戮,更无奴隶……我们会在那里再见……”妲己,你口中的世界,真实存在吗?妲己,此世间无趣,我很不喜杀人。我去那个世界等你……大邑春来之时,总是极暖,极美,处处繁花盛开。他少时曾在花海里独自一人酣睡许久,醒来时只看到晚霞如火,是极其绚烂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