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计划就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不知道为什么,装着二十多个新培训好的狂信徒的车子里发现了海洛因,人都被扣住了,人力不足,不得不调动以前的学员。
而那些早已潜伏下来的培训班学员们,不像新学员那样持续不断地练习。
他们原本就不是专业对口选手,有的在进培训班之前放了几十年的羊,有的织了几十年的地毯。
总共培训才七天。
七天回来之后,又被安排潜伏下来,从事正常工作。
他们大致的水平如果做类比,那些新培训出来的人,就好像是高考生,而他们就像是大二的学生。
如果高考生和大二生一起去参加英语四级的考试,那么在大多数情况下,高考生的成功率更高一点。
这些已经回来的学员,心里惦记着上天国过好日子,结果真要他们努力干点什么争取去天国,在行动上还不如刘招华对贩毒的热情。
刘招华那是天天练,还主动去找化学教授,心里梦里都惦记着要提升毒品品质。
而他们……就跟巴基斯坦的武装组织一样,有人管有人组织,他们就干,没人管没人组织,他们就从来没想着要多加练习,打磨潜入的技巧。
完全没有做到“老师在和老师不在一个样”。
如今的他们,打馕、卖葡萄干、夹核桃很熟练,搞爆炸和刺杀就不太行了,也难怪笨手笨脚,连放个定时炸弹都没挑个好位置,刚放好没一会儿,被周围的小贩们就发现了。
要不是那个炸弹装药量确实挺大,随便来个胆大不怕死的,捡起来往河沟里一丢就完事,连水坛子和地毯都不用损失。
真正积极努力的是那三个在紫草提炼工厂里催促指挥的男人。
女信徒不能进入艾提尕尔聆听毛拉传递的正确信息,她们接受到的信息就是女人要忠贞、听话、顺从,在家听从父亲的,出嫁听从丈夫的。
男信徒虽然能听,但是毛拉自己都没听说过天国有七十二个处女的传说,更不可能主动去驳斥这种胡说八道的言论。
在得知刺杀毛拉的计划失败之后,这三个男人马上决定一定要在工厂完成爆炸计划,于是他们叫来了自己的妻子,让她们去为大业献身。
这几个早已把培训内容还给老师的狂信徒,得知要搞这么大的动静,站在人群里的时候,就神情紧张,东张西望,眼神飘忽,那三个负责执行的女人更是全身僵硬,抱着炸药包的手用劲的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不然也不能这么容易被王雪娇看出来,她也没见过很多款式的坏人,远还没有达到老刑警那种“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就能动手抓人的境界。
她都能看出来这几个人有问题,可见是紧张成什么样了。
帖木尔积极附和他们的话,还说有境外的人主动找上他,希望他能在自己家拉起一个这样的组织,但是他忙着贩毒,没空。
狂信徒们表示他这么想就太狭隘了,等整个地区的思想意识形态都被他控制,到时候还怕贩不了毒吗?连警察都是他的人,毒品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张英山也赞同他们的话:“金新月就是这样,苏联人打不进来,伊朗人打不进来、阿富汗人打不进来人,巴基斯坦人也打不进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自由,完全不用偷偷摸摸。”
帖木尔一点点打探谁是他们在这里的内应,谁为他们安置了狂信徒,帮他们搞到了合法的身份,他想向内应学习一下先进经验,他好回去有样学样。
有冰毒做保,有金新月的贵客为证,本地的狂信徒一点都没有怀疑帖木尔的身份。
狂信徒告诉帖木尔:“今天不要去找他们,他们今天应该会很忙,肯定要处理很多事情。”
帖木尔对此地的工作进度表示非常惊讶:“你们这里这么厉害?我们的兄弟姐妹都已经坐到可以处理这么大事件的位置上了?”
狂信徒无比骄傲:“那当然,我们是有悠久传统的。”
所谓的悠久传统,就是当年英国人在这里进行间谍活动和间谍训练留下的根基。
喀什有专门的英国领事馆,领事馆楼顶就有发报设备,有什么动静,立马就可以传到伦敦,一直到解放后,还有不死心的间谍在努力。
军情六处再拉胯,到底也是五常之一,还是有些能用好用的技巧和技术留传下来。
长达半个世纪的间谍活动,总有一些人保存了家学渊源。
“那晚上一起吃饭?难得过来一趟,以前我都不知道这里已经这么好了,还一个人孤军奋战。”帖木尔感慨万千,他还有点郁闷。
——他身为情报员,只知道这里不太平,知道有人居心叵测,但一直就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以为只是有一小撮坏人,是孤例。
不知道这里意识形态的斗争已经到如此激烈的地步了,不仅不是一小撮孤例坏人,而且还有这么多两面人,如果不是这次暴露出来,他完全不知道。
帖木尔觉得这是自己工作的失职,天都要塌了。
如果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诉王雪娇,王雪娇会安慰他:你拿不到情报是正常的啊。
1948年,冯玉祥所乘坐的“胜利号”轮船,蹊跷失火,那个时候特科的情报能力已经很强了,然而,他们就是什么情报都没有收集到。
于是特科情报负责人集体挨骂,人人写检讨。
别说是人了,就连实力强劲的国家也一样会有情报不灵的时候。
日本不偷袭珍珠港,不知道美国不能惹,德国不搞“巴巴罗萨”,不知道苏联不能惹,美国不搞仁川登陆,不知道中国不能惹。
这不都得是在挨了揍以后,才搞清楚对方真正的实力,知道能不能动,想动的话应该用什么方式动。
帖木尔又不是什么层级很高的人物,掩护身份就是普通商人而已,能接触到的高官也就是工商部门里的,工商部门里面谈的都是搞钱、搞钱、搞钱!
他又不信教,不去做礼拜,也听不见信众们的谈话,他上哪儿找意识形态扭曲的狂信徒去?
他也没有身份和金钱去发展更高层的线人,虽说凭嘴炮也发展出了情报网络,但是他的身份档次放在这里,他的下线,也都是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什么太有价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