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大哥万永安也扛着锄头出门了,万父倒是没有跟着去忙活儿,他这会儿在台阶上坐着卷烟,万长林有抽旱烟的习惯,他家里还种了一分地的压疲烟,这烟叶顾名思义大概就是抽了能解乏,他们县里抽的人还不少,烟叶还能拿去镇上卖钱呢。
几息功夫,天际云彩变的透亮,日光重回大地,天色大亮了,万家人也洗漱好,开始了各自忙碌。
万父万长林去了屋后忙活,打整鸽笼,给鸽子喂食,大嫂林秋月在灶房里张罗一家人的早食,万母在大门旁边的屋檐下做针线,柳欺霜一脸不安的坐在人身边帮着人理棉线。
“万婶婶,家里还有什么活儿吗?”柳欺霜原想帮着打扫院子,可家里院子干干净净,应是昨日才清理过,万家没有孩童,院子里没人玩闹,清扫之后,几日之内都是干净的。
柳欺霜来万家之前,已做好了干力气活的准备,没料到万家竟给他派了理棉线这样轻松的活计,不对,这哪儿叫活啊,这和闲着有什么区别。
万母瞧着人满脸的不安,想着若是不给孩子派点活儿他怕是更不舒服,便将家里石臼搬了出来,又撮了一升子苞谷粒麦粒出来,让人捣碎了做鸽子粮。
石臼杵重,不是轻松活计,这下柳欺霜便高兴了,脸上再没了不安样子,乖乖坐在万母身边,开始捣鸽粮。
万小花拿着梳子过来的时候,还在揉着眼睛,万母立即笑她,“太阳晒屁股了。”
“阿奶,今天没太阳。”万小花今年才满十岁,年岁不算太大,加之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孙辈,家里人都宠得很。
万母放下手里的鞋面,万小花已搬了小板凳过来,乖乖坐在万母身前,让人给她梳辫子。
柳欺霜就在这祖孙两个旁边,他看着万小花手里抓着的漂亮带不由多看了两眼。
漂亮的红绸做的带他连摸都没摸过,他的带都是些布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好看的带呢。
瞧了人带,柳欺霜眼神时不时的便落在万小花身上,万小花今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薄袄,清浅鲜亮的颜色漂亮的像是雨后的海棠花,他没法儿穿在身上,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万小花衣裳落在人眼里,脚上鞋子自然也被瞧了去,瞧着万小花脚上绣了花色的布鞋,柳欺霜下意识缩了缩脚,也不敢再往那边看了。
他今早摸黑出门又慌慌张张,穿错鞋子了。
身上的衣服就不说了,不过是有几个补丁罢了,村里大多人衣服上都有,无所谓的,就是脚上鞋子太过寒碜,右脚的大拇指都露出来了。
他不该穿布鞋的,这布鞋还是两年前做的,他这两年窜了些个子,往年的衣服鞋子都已经太小不能穿了。
他今日应该穿草鞋的,他阿爷编的草鞋能把脚丫子都遮住呢,而且脚底用的白草芯子,踩在上头一点儿不隔脚,和布鞋一样舒服,还能卖钱呢。
这草鞋,他也会编,就是编的没有阿爷好,卖不了钱,但他年纪还小,再练练总能有可以卖钱的手艺。
想着手里能赚钱的手艺,柳欺霜笑了,手上力气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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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冬阳到百味楼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但也比往常稍迟了一点,他到酒楼后门交货,遭了些埋怨。
“咋来的这般晚,耽搁了中午的吃食,你这鸽子钱都不够赔的。”掌柜面色有些不好,还开始挑拣起笼里的鸽子,瞧着要退几只的样子。
万冬阳知道手里的鸽子不会当真给退了,他们酒楼近日搞了几个新菜色,需要鸽子肉呢,退了他的鸽子,上哪儿去搞食材填补?掌柜不过故意为难想要压价罢了。
掌柜还在指着几只因着打架岔了毛的鸽子说道,万冬阳却不想耽误工夫,笑着开口了。“哎哟,掌柜的你可不知道,我走到勺儿胡同的时候被个老头拉住了,说他是什么回味楼的,他扯了我半天,这才费了些功夫,不然早到了。”
万冬阳面上还留着些恼火样子,掌柜这会儿不说话了,微愣的神色里还有些惊诧,但掌柜毕竟有些年纪阅历多,面上表情一瞬就过去了,立时没了方才那埋怨和挑刺的样子,脸上还有了笑,招呼伙计再给他取五十个钱过来。
“这月送了三回,每次五双,统共结你两千五百五十钱,你上月大年那日都在送货,也是辛苦,我另给你添上五十个钱,正好两千六百钱,你数数。”掌柜递过来的银钱,有五十钱是散钱,便是那伙计刚数来的。
万家的鸽子养的肥,一斤左右的鸽子在市场就能卖一百个钱一只呢,送来酒楼虽只得八十五文,却是干脆买卖,很是省事方便,那十五之数无需计较。
万冬阳并不去细点银钱,笑呵呵接过银钱,还对掌柜说了好些好听话,又再三谢过掌柜这才走了。
只待他一个转身,脸上已然没了笑意。
适才他那一番话语,并非全然都是诓人,回味楼的人确实是找过他,只并非今日罢了。
他懒得和人纠缠,也不想任人挑拣,便拿了几日前的事情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