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的目光落在舒南笙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似乎睡梦中仍有些许烦忧,又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午后的风仍带着一丝未尽的凉意。
顾长安默立片刻,转身走向屋内,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条薄薄的绒毯。
他走到躺椅边,动作轻柔得将那条绒毯展开,轻轻地盖在舒南笙身上,仔细掖好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也未惊醒她,只是默默退开几步,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安静坐下。
他就那样守着,目光偶尔掠过她恬静的睡颜,大部分时间则望向院中那株草药,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阳光缓缓移动,将他的影子拉长。
院子里,褚伯谦捣药的动作更慢了些,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刚刚起针完毕的舒翊寒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微微一愣,随即看向顾长安的背影,又看了看安然熟睡的姐姐。
少年老成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最终选择默不作声,低头仔细收拾他的银针。
……
日头西沉,在天边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橙红。
舒南笙悠悠转醒,身上还盖着薄薄的毯子。
她揉了揉眼睛,刚从躺椅上坐起身,就瞧见顾长安端着一杯温水从屋里走出来。
“醒了?”他把水递过去,声音比那温水还柔和几分,“睡得好吗?”
舒南笙点点头,接过水小口喝着,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顾长安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儿个十五,外面灯会正热闹,想不想去逛逛?”
舒南笙眼睛霎时亮了。
她这些日子,还没正儿八经地逛过灯会呢。
顾长安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小脸,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又貌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临川公主晁雯霖那边我都推了,就想着带你去散散心。”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舒南笙听得耳根微热,心里却像裹了蜜,甜丝丝的。
她故意板起小脸,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市仿佛一瞬间被点燃,人流如织,各色花灯将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不得了。
舒南笙一扎进这人堆里,就像鱼儿入了水,瞬间活泼起来。
她一会儿挤到摊子前看精巧的走马灯,一会儿又蹲下去瞧地上摆卖的泥人娃娃,眼睛忙得看不过来,嘴角始终高高翘着。
顾长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她身上。
看她对哪个小玩意儿多瞧了两眼,他便不动声色地掏钱买下。
没多一会儿,他手里就拎了不少东西:一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一支颤巍巍的蝴蝶簪子,还有几个用彩纸包着的香甜糕点。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哎!”小贩扛着草靶子从旁边走过。
舒南笙眼巴巴地瞅着那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顾长安失笑,抬手叫住小贩,买了一串最大的,递到她手里。
舒南笙咬下最顶上那颗大山楂,外面脆甜的糖壳和里面酸溜溜的果肉混在一起,吃得她满足地眯起眼,顺手就把糖葫芦递到顾长安嘴边:“你尝尝,好吃!”
顾长安就着她的手也咬了一颗。
他其实不爱吃这些甜腻零嘴,但此刻却觉得滋味甚好。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买,一路吃。
仿佛寻常人家的一对小儿女,简单却快乐。
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
一个耍大刀的杂耍班子围起了一大圈人,喝彩声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