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看似随意地聊着家常,却有意无意地提到:“陛下近日凤体欠安,大殿下代理朝政,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公主不妨直说。”
舒南笙明白,这是赵丞相通过夫人在向她递出橄榄枝。
她斟酌片刻,委婉表示:“和亲本来是美事,只是如果有一方胁迫,反倒伤了和气。”
赵夫人心领神会,微笑点头:“公主高见。东陵与西魏交好数十年,确实应该平等相待。”
夜深人静,舒南笙独自在灯下沉思。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一道黑影闪入房中。
舒南笙心中一惊,正要呼叫侍卫,却见来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宇文将军?”舒南笙难以置信地低呼。
来人是西魏安插在东陵的密探领宇文霆,他本应在边境驻守的,怎么会冒险潜入东陵皇宫?
宇文霆行礼后急切道:“公主,情况有变。拓跋锋已调集重兵驻扎边境,一旦和亲被拒,便会立即兵西魏。陛下命臣,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公主安全。”
舒南笙心中一沉,原来拓跋锋早已做好两手准备。
和亲不成,便直接武力威胁。
“使团可知此事?”舒南笙镇定地问。
宇文霆点头:“使团明为谈判,实为拖延时间。西魏已与北漠结盟,援军十日内可抵达边境。公主只需周旋数日,等援军一到,拓跋锋便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夜,舒南笙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舒南笙早早起身,命芷荷为自己梳妆打扮。
她选择了一套庄重而不失优雅的传统服饰,表明自己代表的是西魏的立场。
“公主今日准备如何答复大殿下?”芷荷担忧地问。
舒南笙对镜整理衣襟,目光坚定:“拓跋锋以为我会屈服于压力,但我偏要让他明白,西魏的公主不会任人摆布。”
日上三竿时,拓跋锋派来的轿辇已到兰台苑外。
舒南笙深吸一口气,走出宫门。
宴会设在皇宫主殿,规模比三日前更加盛大。东陵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显然都期待着舒南笙的答复。
拓跋锋高坐主位,气势逼人。
舒南笙从容入席,面对众人的目光,神色自若。
酒过三巡后,拓跋锋终于切入正题:“三日已过,不知公主考虑得如何?”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舒南笙身上。
她缓缓起身:“承蒙大殿下厚爱,本宫深思三日,认为和亲之事关系两国交好,不应草率决定。”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本宫提议,由两国共同详谈和亲具体事宜。届时西魏使团也将抵达,共商大计。”
这番话既未拒绝和亲,又未立即答应,而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几位东陵老臣纷纷点头称是,连丞相赵文渊也出面支持:“公主所言极是。”
拓跋锋脸色阴沉,他没想到舒南笙会提出这样的对策,更没想到朝中会有这么多人支持她。
如果强行反对,反倒显得他心怀不轨。
“好!”拓跋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依公主所言。”
宴会结束后,舒南笙回到兰台苑,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舒家小院。
……
翌日。
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隔着帘子道:“舒小姐,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了。”
舒南笙应了一声,掀开车帘下了车。
夕阳的余晖,把榆钱巷照得一片暖黄,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的烟火气。
她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裙,拎起放在脚边的布包,里面装着刚从书铺买来的几本新出的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