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在此时响起。[您已偏离路线,请按导航指示……指示……重新、为您……规划……]提示音断断续续不算,还接连换了四五个声线。可她的手机里,只有默认女声……岑让川心里发毛,去看屏幕,只剩下卡个不停的画面。[规划——]唢呐声骤然响起。音量调至最大。默认女声冰冷传出。[您已抵达终点。]大雨倾盆,山间起雾。她不得不去导航说的地方避雨。而真正的终点,湮没在升起的浓雾中。岑让川抓着手机,淋雨跑进那有着红色屋顶的废弃小庙。她刚进庙里,山路上冲下一条混着黄泥的水流。只要她晚进来一秒,就会被冲走。浓雾中。一抹红色像水墨画中晕开的颜料。飘飘忽忽,由远及近。手机再次传出唢呐声。她吓得手一抖。那不知用了几百年的破手机登时在地上砸地屏幕四分五裂。扬声器中不断传出尖利的敲锣打鼓喜庆乐曲。见那抹红色越靠越近,她顾不得害怕,忙拾起手机想要关机。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按了许久也关不掉。她心一横,把手机砸进外边泥石流中。反正有一百万,她行李箱里还有现金!没想到的是那一千来块的国产手机这个时候如此坚挺,即使被泥水吞没也能发出音乐。大雨滂沱,废弃小庙。失灵手机,孤身一人。泥水肆流,路遇诡事。恐怖片元素给她集齐,她难道要命丧在这座小破庙?!山雾中已经依稀能看到一顶红色小轿。女人哭声时远时近。打头前方,一盏红灯笼不惧雨势,架得高高的。两旁穿着红色唐装的“人”动作僵硬,细细看去,整条队伍二十几“人”和物品,居然都是纸扎的!岑让川脚下生根,立在原地不敢动。身后小庙根本没地方躲,一眼就能扫遍全貌。半人高的神像,似被人拿小刀锤子等物刮得面目全非。满地灰尘,香烛香烟放在桌案,底下明黄色垫布已经成灰色,一扯就碎。冰冷浸透全身,她四肢百骸都跟身处冷冻库似的,即将结霜。再给岑让川一次机会,她宁愿呆在那座破宅子里!她目光透出的恐惧过于浓烈。红事队伍仅离她不足五米时,所有纸人像得到什么指令,乐器声倏然停下,缓缓望过来。走在最前边提灯的老男人满脸阴鸷,矮小身躯佝偻着。因为患有侏儒症,大半身体淹入泥水,只余锁骨以下的位置在泥水上。他却毫不在意,用灯笼指引飘在泥水上的花轿队伍。岑让川瞳孔骤然紧缩。是他?她前老板身边的风水大师?!侏儒男即将能看到她的前一刻,一把青色油纸伞飘来,落在她头顶。岑让川下意识侧过脸望去,看到的却是在凶宅里消失的少年。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叫出声。侏儒男满身泥水,朝她们走来。少年冰凉的手捂在她嘴上,微微摇头。这个时候,该信谁?昨天在古宅跟她有一夜情但未明身份的漂亮少年。今天偶然撞见行为诡异、看起来不像好人,但可以确定是人类的侏儒风水师。岑让川仔细端详少年面容。很清冷中式的长相,气质……不对,他怎么感觉和宅子里跟她睡过的少年不太一样?这个和凶宅里不会说话的少年明显冷淡许多。岑让川不动神色,伸手触碰他从中式锦缎衣袖中露出的一节腕骨。触手冰凉,并不是人该有的触感。少年看过来,不明所以。侏儒风水师走来,已至近前。“你……”你不是人!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油纸伞围绕她们突然落下一层树须,直接将岑让川裹成蚕蛹。少年带着她后退一步,正巧躲过侏儒风水师伸来试探一抓。“奇怪,怎么听到人声?”侏儒风水师嘀咕,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如蛇吐信。他掏出一个法器,看着像是核桃的东西入庙,里里外外搜寻许多,见没有异常,这才提着灯,重新走到喜事队伍前。纸人死死盯着小庙方向,不肯转头。只有岑让川知道,他们在盯着自己。后背冒出冷汗,她在无数树根中不断挣扎。少年撑着油纸伞,挡在她身前。那些纸人才缓缓转回头,抬花轿离开。大风裹挟雨水吹开轿帘。同时吹开的,还有轿中新娘的盖头。不是?她请问呢?她前老板一家都来这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