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持续了很久,放松下来的慕容冲也喝的五迷三倒。
慕容懋没有喝多少,再向慕容冲告辞后转身离开,府门外慕容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慕容懋的肩膀低语了几句。
可正是这句话却让慕容懋惊醒太子闲暇可来某府邸一叙。
太子?
……
宴会之后朝野开始大肆封赏北征将士。慕容冲也上书称赞了慕容懋安定后方,处置安抚独孤部后续事宜。
慕容暐直接改封慕容懋为中山王。
中山王算是十六国时期高阶封爵名号,后赵石虎以中山王登上皇帝位、前燕慕容暐以中山王登上皇帝位。
远的不说慕容冲之前也是中山王。
此爵,在燕国朝野心中,早已是储君先兆,帝王阶梯。
慕容懋当即前往晋王府中拜谢回到自己府中慕容懋却又惴惴不安,中山王的名号,自己嫡长子的身份下一步就是储君太子。
慕容懋抬手抚过案上崭新的中山王印绶,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心底却无半分狂喜,只剩一片冰凉的惴惴。
他清楚记得,此次封赏的由头,并非他监国理政有功,亦非他随军征战立功,全然是因为慕容冲一道上书,盛赞他留守后方、安抚独孤余部、处置北疆善后事宜稳妥得当,才有了这一场破格晋封。
换言之,他这个距离帝位仅有一步之遥的中山王,是慕容冲亲手推上来的。
一念至此,少年心底的复杂情绪翻涌不休。
他不得不敬慕容冲。
大半年随军北伐,他亲眼见证皇叔于大漠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分藩之策巧解草原百年乱局,雷霆兵锋横扫拓跋、贺兰、铁弗三部,百万胡族俯,千里北疆归燕。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朝堂百僚无人能及,宗室诸王无人能越。
这般经天纬地的旷世奇才,让他真心折服,亦满心敬佩。母后教诲他师之、敬之、用之,他从前深以为然,只觉追随皇叔,可学帝王之术、立自身根基。
可如今,敬佩之下,是愈浓烈、难以压制的忌惮与惶恐。
慕容冲权势太盛,盛得让人窒息。
假黄钺、总百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总揽大燕军政人事,百官拜服、宗室俯、六夷归心。如今连他这个嫡皇子、未来储君的升降荣辱,都系于皇叔一纸奏书。
今日皇叔推他一步,他便登临中山王高位;来日若皇叔心生异心,或是厌弃他碍事,只需轻轻抬手,便可将他狠狠拽下万丈深渊。
他名为大燕嫡长皇子、准储君,实则更像是依附慕容冲权势而生的傀儡,朝堂之上,人人敬的从不是他慕容懋,而是他身后那位权倾天下的晋王。
思及此处,慕容懋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少年人心底蛰伏的野心,伴着不安彻底苏醒。
他不想做依附旁人的储君,更不想日后登基,做一个受制于权臣、有名无实的傀儡帝王。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昨夜府门外,慕容泓贴在他耳边的那句低语,骤然在脑海中回响,清晰无比。
“太子闲暇,可来某府邸一叙。”
太子。
短短二字,如惊雷贯耳,震得慕容懋心神剧颤。
时至今日,父皇从未下旨立储,他名义上依旧只是皇子,可慕容泓偏偏敢当众唤他太子。这不是失言,是试探,是挑拨,更是明目张胆的拉拢。
昔日复国三王鼎立,他与慕容垂、慕容冲平分权势。慕容冲掌权之后,推行新政、拆分部落、编户齐民,硬生生削去了慕容泓大半根基。
复国三大宗王如今慕容冲权势最盛,慕容垂虽不及慕容冲,但是慕容垂毕竟是名震天下的顶级名将,其子慕容农、慕容隆都是能征善战之将,就连其孙慕容盛也是不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