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被迫埋在他胸膛前,视线越过他肩头,投向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死寂。“懿之,你会爱上他吗?”“不会。”许洇斩钉截铁地说,“绝不会。”“我信你,你要说到做到。”许洇闭上眼,在他怀里,很轻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半个小时,许洇去自己房间的浴室,用热水一遍遍冲洗身体,洗掉方才的冰冷和狼狈。以及,某种无形的东西。她磨蹭着,迟迟不愿推开那扇门。门外,许言还没有走。“懿之,洗好了吗?”他嗓音很温和。“…好了。”许洇走出去,许言正捯饬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纱布和药瓶:“你的额头,需要重新上药。”他拉她来自己身边,如小时候一般,帮她处理伤口。他们在矿上长大,磕磕碰碰是常事,许洇手脚上添了新伤,总是许言找来碘酒纱布。许言会笨拙却仔细地替她包扎。当然,许言被许御廷抽鞭子了,也是许洇忍着泪,哆哆嗦嗦帮他处理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们相互依偎着长大,许洇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真正的家人。许御廷有严重家暴倾向,而且是绝对专制的大家长,心狠手辣,真要是发起脾气来,能把人打死。以前就有过,因为许言不小心摔坏了一个许御廷心爱的古董花瓶,许言的手都差点被剁了。许家的家庭氛围,极度窒息憋闷,所以他们两颗心才会日益靠近,相互慰藉,相互舔舐彼此的伤口。可是有些时候,许言也会有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譬如方才。“疼…”药水刺激伤口,许洇瑟缩了一下。许言立刻放轻了动作,轻轻吹拂她额上的伤,缓解那阵刺痛,才重新涂抹药膏,贴上干净的纱布。大部分时候,许言都是很好很好的。许洇当然爱他,对于兄长一般的敬爱。直到两年前,他为她谋划了一个艰难的复仇计划。自那时起,才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才忽然有点变味儿。没关系,许洇接受。只要能回家,让她怎样都可以。包扎好了额头上的伤,许洇说:“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许言似乎不想走,但他更不敢留下来,在他们各自成年之前,他答应过,某些禁区不能碰。但他不碰,别人,也绝对不行。走之前,许言深深地望了许洇一眼:“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别人动心了,计划会立刻终止,懿之,一定不要让我们两个都陷入痛苦。”“不会。”许洇决绝地说,“我有分寸。”……将许言送出了房间,许洇躺在床上,才算真正地放松了下来。窗外月光明亮。她的心却晦暗一片。忽然,手机震动了。划开屏幕,看到除工作事宜之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的某人,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4:“把高明朗推了。”4:“明晚8点,补一场电影。”一整天,许洇都心不在焉,打不起精神来。不再像昨天那样,精心地准备,洗头,化妆,挑衣服…今天她只是潦草地应付了一下,穿了件日常系的森系亚麻裙,没化妆,素淡的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段寺理当然能察觉到她的敷衍。因为几乎不会有女生敷衍他,哪怕是已经很熟悉的苏晚安,只要在他跟前露面,甚至说有打照面的可能性,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精心打扮,确保自己时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他眼里。进影院前,段寺理观察了心不在焉的许洇很久,停下了脚步:“如果没心情,就算了,我也不是闲得发慌非要陪你看电影。”许洇望了他一眼,杏眸清澈。“看什么?”“段寺理,你是不是要求身边的人,随时随地都必须对你保持最佳状态,情绪饱满?不允许别人有心事?”许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需求,“换句话说,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以你为世界的中心?”这句话,倒是把段寺理问住了。他没想过。但…好像的确如此。至少,其他人,苏晚安唐慎高明朗他们几个,他所有的朋友…不会质问他这样的事。不会,也不敢。他们理所当然将他当成主心骨,哪怕是唐慎,一向直来直去,毒舌得要命,但在段寺理面前,都是毕恭毕敬。任何负面情绪,都不会轻易流露在他眼前。世界的中心,他的确是。“没人能永远能量饱满,情绪高涨。”许洇看着他,语气沉静,“是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你得允许你的朋友有能量低谷,除非你根本不拿他们当朋友,或者他们对你,只是上下位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