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恨她自己,对杀父仇人的弟弟动过真心…他们流着一样的血,骨子里都是肮脏的算计,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十多分钟之后,冷静下来,许洇走出隔间。看着镜中那个苍白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仔细擦干脸上的水痕和残留的泪渍。然后,她摸出粉饼,一层层,覆盖掉所有的狼狈、脆弱与恨意。最后,她对着镜子,勾勒出一个纯美、无辜的微笑。一如过往。走出洗手间,段寺理果然还在原地,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久?”“肚子有点不舒服。”段寺理目光扫过她的脸庞,补了妆,这话听着像借口,但他没有多问了,只说道:“现在没事吗?”“嗯,好多了。”许洇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谢谢你,寺理,谢谢你来送我…”“忽然这么客气。”段寺理低头,想看她的眼睛,但许洇把整个脸都埋在他衣服里,他带着点痞气地调侃,“你真的有感动到吗?刚刚的表情像吃了屎。”“哪有!”她侧过脑袋,目光扫向远处,“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有点不适应。”“那你要好好适应了。”段寺理低头,想吻她额头,登机的广播响起,许洇拉着段寺理大步走向登机口。……飞机上,许洇一直在假寐,看起来好像是累坏了。段寺理一直在看她,想跟她说说话,但又不想打扰她,便让她睡。偶尔,他会轻轻牵起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几下。甚至有一次,他微微倾身,鼻尖贴着她的发丝,像是在捕捉她身上的气息。许洇没有睡着,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段寺理。心里…混乱至极。她能感觉到段寺理是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整个航行全程,都在看她,牵她,嗅闻她…但是从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善邦,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想到父母沉没冰冷海底的绝望,想到自己这些年孤苦无依的漂泊。他姓段!他流着段家的血!他该死!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飞机开始盘旋降落,最终落到了善邦机场…许洇“适时”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你睡了好久。”“嗯,有点累了。”手机开始陆续有信号,许洇低头,看到许言的回复。而就在此时,段寺理手机里也嗡嗡响起几条消息。段寺理划开屏幕,只看了一眼,脸色一沉。立刻阖上了手机,偏头对许洇说:“计划有变,不走了,去你家做客,欢迎吗?”许洇心头一跳,望向他:“你不是买了回程机票?”“留在这边,处理点事。”段寺理揉揉她的脑袋,“不欢迎?”许洇弯起唇角,毫无破绽地甜美一笑:“当然欢迎。”随即,转过头,玻璃窗上,映出她瞬间冷却的脸。目光,投向窗外善邦灰蒙蒙的天空。省了她想怎么劝他“去家里坐坐”的口舌。一切杂念抛诸脑后,只有仇恨横在心底。两人随着人流下了飞机,穿过长长的廊桥,有说有笑地走近航站楼,宛如一对出游的情侣。“等我一下。”他走向旁边的7-eleven便利店。很快,他拿着两瓶冰凉的矿泉水回来,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递给许洇:“喝点水。”许洇一直心神不定地看手机。“家里有人来接你?”他又问。“嗯。”许洇点头,“在负三楼的停车场,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过去吧。”段寺理跟着许洇走进电梯,叮的一声,电梯关上门,缓缓下行。负三楼停车场空旷得有些诡异,似乎是一个专用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豪车,不见旅客的身影。几米开外的车道边,停着一辆黑色阿尔法保姆车,车边有几位西装革履戴墨镜的保镖。“那是你家里的人?”“嗯。”段寺理提起许洇的行李箱,率先迈出电梯。然而,走了两步,却发现许洇没有跟上。他回头,见她站在电梯门口,原地不动,仿佛脚底下生根了。死死…盯着那辆保姆车和车旁的人影。“怎么了?”最后一刻,脑子里,全是他开车冲进火场救她的画面。还是…还是狠不下心…对所爱者恩将仇报啊!“段寺理,快走!”许洇仿佛呼吸都失踪了,只低低说了这两个字,带着颤抖——“快走!”那一刹那,从她黑沉又慌急的眼眸中,段寺理读出了所有的凶险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