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2月15号。
凌晨四点半，天还黑得透透的，徐国强的闹钟还没响，自己就醒了。
他轻轻的掀开被子坐起来，摸黑穿衣服。周慧兰在被子那头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徐国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洗漱完后他就往楼下去了，走到玄关，从鞋柜旁边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渔具包，拉开门，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门轻轻地带上，咔嗒一声。
院子里还是黑的，徐国强把渔具包背好，快步走到车库，遥控器按了一下，车库门缓缓升起。他拉开自己帕拉梅拉的车门坐进去，动引擎，暖风开到最大，双手搓了搓，等了几分钟，等车窗上的雾气散了，才缓缓驶出车库。
车子拐出香堡丽园的大门时，老刘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打着双闪。
两辆车汇合，老刘摇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声“国强，跟着我走啊！”
徐国强也摇下车窗，应了一声，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滨海大道往城外开去。天边还是黑的，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往后飞，远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点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开到海边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徐国强把车停在码头边上，老刘已经下车了，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两个人碰了面，老刘递给他一瓶水，下巴朝码头方向一抬“船在那边等着了，走走走，趁着潮水好，早点出海。”
徐国强接过水，嘿嘿一笑，扛着渔具包跟上去了。
中午。
香堡丽园。
徐亦被小令仪一巴掌给拍醒了。
昨晚他睡得太晚了，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真正合眼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结果今天早上七点多，小令仪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哭得撕心裂肺的，周慧兰怎么哄都哄不住，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她抱到徐亦房间，把徐亦也给折腾醒了。
徐亦接过去哄了好一阵子，小令仪才慢慢安静下来，然后他又抱着她下楼、喂奶、陪玩，一上午几乎没怎么坐下过。
这会儿还没开饭，他总算能倒在沙上歇口气。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刚眯了没几分钟，困劲就又涌上来了，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小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爬行垫上爬了过来，扶着他的膝盖站起来，一只小胖手撑着他的肚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徐亦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张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的圆脸。
“你打我干嘛？”徐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令仪嘴里啊啊地喊着，又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徐亦伸手把她捞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小家伙立刻找到了最熟悉的姿势，整个人趴下来，脸埋在他肩窝里，哼唧了两声，看起来像是要睡，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又不睡，趴我身上干嘛？”徐亦嘟囔了一句，小令仪不理他，小手揪着他的卫衣领口，揪着揪着就往嘴里塞。
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了。
小令仪的耳朵比狗还灵，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脑袋往门的方向转过去，嘴里啊啊地喊起来。徐亦抱着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外，徐国栋从驾驶座下来，陈翠平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堂叔，堂婶。”徐亦打开院门。
“小亦中午好，”陈翠平看见小令仪，眼睛一亮，伸手要去接，“哎哟，令仪，来婶婶抱抱。”
小令仪看了她一眼，扭过头，把脸埋进徐亦肩窝里，留了个后脑勺给她。
陈翠平被逗笑了“哟，今天不让我抱了？昨天不是挺乖的吗？”
徐亦拍了拍小令仪的后背，侧身让两个人进来。
王秀芹从厨房探出头，跟徐国栋和陈翠平打了个招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了。周慧兰正在二楼整理房间，听到楼下的动静，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下来，头用夹随意地别在脑后，额前垂着几缕碎。
“国栋，翠平，来了？中午吃了没？”
“还没呢嫂子，”徐国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带了点海鲜过来，早上去市场买的，挺新鲜的。”
周慧兰接过去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虾还在蹦“哎哟，活的啊？行，中午正好做着吃。”
几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小令仪趴在徐亦肩膀上，偷偷转过头看了一眼陈翠平，又转回去了。陈翠平也不急，在沙上坐下，跟周慧兰聊了起来。
“嫂子，明天过年了，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慧兰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别提了，我正愁呢。年夜饭的菜单我列了十来个菜，又觉得多了吃不完，减到八个又觉得不够丰盛，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了。”
陈翠平笑了“八个菜差不多了，你们家就四个人加一个保姆，八个菜够吃了。再多剩下一堆，后几天天天吃剩菜。”
“那不是还有你和国栋吗？明天你们也在这儿吃啊，我都算进去了。”
“那也才六个人，八个菜够了。”陈翠平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鱼肯定要有一条，年年有余嘛。鸡也要有，大吉大利。再来个红烧肉，一个排骨汤，一个素菜，一个凉菜，一个蒸菜，一个炸春卷。这不就八个了？”
周慧兰听着，眼睛亮了“你这个搭配倒是不错。不过春卷我不会炸，每次炸出来都是黑的。”
“我来炸，这个我行。”陈翠平拍了拍胸口。
“那太好了。”周慧兰站起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坐到陈翠平旁边，“来来来，你帮我顺一遍，我把菜单定下来，下午就让秀芹姐去采购。”
两个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什么鱼清蒸还是红烧，鸡是炖汤还是白切，排骨汤里放玉米还是放莲藕，素菜炒什么颜色的搭配出来好看，凉菜是拍黄瓜还是凉拌木耳，蒸菜是蒜蓉粉丝蒸虾还是剁椒蒸金针菇。
聊着聊着就聊远了，从年夜饭聊到年初一吃什么，从年初一聊到年初二回娘家要不要带什么东西，从回娘家聊到过完年要不要去庙里烧个香。
徐国栋坐在对面，实在插不上话，转头看见徐亦抱着小令仪站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女人聊起来就是这样的默契。
“你上去带令仪吧，”徐国栋冲他摆了摆手，“我在这儿陪你妈她们聊聊。”
徐亦点了点头，抱着小令仪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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