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睟主城的黄昏总带着水汽的缠绵。
不同于姜城干燥的罡风,这里的风掠过湖面时,总裹挟着碎玉般的露珠,打湿檐角垂下的铜铃,叮咚声混着远处画舫的弦歌,在青石板路上蜿蜒成雾。
姜凡站在陆飞杨府邸的回廊下,望着脚下贯通全城的河道;
墨蓝色的湖面浮着千盏琉璃灯,将雕梁画栋的倒影揉成碎金,难怪都说这座建在水上的城池是葬神星的水墨画卷。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漫开的不仅是湿润的空气,还有丝丝缕缕的青色灵气。
这灵气比姜城的更显纯净,像山涧清泉般顺着毛孔渗入肌理。
姜凡不知道的是,他体内经脉自运转起来,无需催动神藏,灵气便如溪流归海般汇入丹田,只是度迟缓得如同晨露凝结;
以至于身旁的陆飞杨只当他是初到异地的好奇,并未留意到这违背常理的吸收方式。
要知道,在葬神星,修士若无神藏牵引,灵气入体会如毒刺般损伤经脉,而姜凡此刻却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将天地灵气化作无形的滋养。
“贤侄,一路奔波,先去客房歇息吧。晚膳时我让人来唤你。”
陆飞杨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和煦,袖口绣着的风纹暗金图腾随动作轻晃。
姜凡颔应下,暮色已如墨汁般浸染了天际,远处画舫的灯火次第亮起,在他转身时,映出衣摆下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姜城护星大阵核心区域特有的灵纹,此刻却被他用术法掩去了锋芒。
跟着下人穿过九曲回廊,客房设在府邸西侧的僻静水榭。
姜凡推门而入时,木梁上的蛛网在烛火下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
待下人离开,他并未急于躺上雕花大床,而是先绕着床榻踱步三圈,指尖划过墙角砖缝——那里果然有极淡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追踪符的残留。
“呵。”他低笑一声,身形如狸猫般闪入床榻与墙壁的夹角。
那是个不足一立方的狭窄空间,常人绝难想象有人能藏身于此。他屈起四肢,骨骼出细微的“咔咔”声,竟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蜷缩进去,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砖石,连呼吸都压得轻若游丝。
子夜时分,“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暴力踹开。
凛冽的夜风卷着十数道脚步声涌入,为的护卫提着灯笼,光线扫过空荡荡的床榻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人呢?!”
领头者低吼,刀鞘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们翻箱倒柜,甚至撬开地板,却始终没现墙角阴影里那个屏息凝神的身影。
直到脚步声渐远,姜凡才从袖中摸出一枚沾着荧光粉末的石子;
是他睡前撒在门缝的,此刻粉末完好,说明搜捕者并未察觉他的藏身之处。
这一夜,陆家睟的灯火几乎亮了通宵。
巡逻的护卫穿梭在水巷间,木桨拍打水面的声音惊起无数水鸟,连湖心亭的锦鲤都吓得潜往深水区。
姜凡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听着窗外由远及近的呵斥声:“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家主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待得起?”
晨曦微露时,姜凡从墙角钻出,骨骼因长时间蜷缩而出一连串脆响。
他活动着肩膀,看向大开的房门;
门板上的踹痕清晰可见,显然昨夜的搜捕者已认定他“逃脱”。
他不紧不慢地关上门,用铜盆里的冷水洗去脸上的倦意,刚躺回床上拉好被子,走廊里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嗓音:
“……定是从西侧水巷走的,那里守卫最松。”
“苟大师,您可一定要帮我们找到人啊!”陆飞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