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对着桥面蜷缩身体,仿佛在躲避无形的棍棒殴打,喉间出压抑的呜咽:“别打了……我退出考核……”
狂风骤然加剧,桥身剧烈摇晃起来。
蓝茇罘下意识抓住身旁的石柱,触手处一片冰凉湿滑,他这才现自己掌心早已布满冷汗。当
他转头看向姜凡时,却见对方已迈步走向桥头,道袍下摆被谷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振翅欲飞的黑蝶。
踏桥的瞬间,姜凡只觉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低头望去,漆黑的锁链正穿透自己的胸膛,链身缠绕的荆棘随着心跳节律收缩,将血肉绞成细碎的沫子,滴落在脚下泛着寒光的尖刺上。
左侧的火焰墙喷吐着丈高火舌,热浪灼烧着他的面皮,睫毛几乎被烤焦;
右侧的寒川里,冰棱如刀剑般刺破水面,溅起的水珠在他道袍上瞬间凝结成霜。
“重力阵法叠加迷魂幻术。”
他咬牙吸气,感觉脚踝如同被千钧巨石拴住,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桥板下的尖刺密集如林,幽蓝的寒光映出他扭曲的倒影,鞋底与尖刺摩擦时传来布料撕裂的轻响——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象,脚底传来的刺痛却真实得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身后突然爆出蓝茇罘的嘶吼:“他果然作弊!定是用了破除幻术的秘宝!”
那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在峡谷间回荡不休。姜凡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三步远的桥板——
那里有块颜色稍浅的朽木,像极了门后世界某次任务中,他在尸潮里看见的半块白骨。
胸口的锁链突然猛地收紧,他闷哼一声,舌尖尝到腥甜的血味,却在抬眼的刹那,看见对岸立着个白衣男子。
男子负手而立,月白色衣摆被谷风吹得翻卷,间玉冠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晕。他望着姜凡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巧的古玩。
当姜凡踏过最后一块桥板时,胸口的锁链应声而碎,火焰与寒川如潮水般退去,唯有残余的灼痛感仍在经脉里游走。
“小家伙,”白衣男子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姜凡胸口,那里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你在桥上都看到了什么?”
姜凡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微缩。男子袖口绣着的灵道院院徽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由紫藤花与玄龟组成的图案,在无极学府中代表着最神秘的分院。
姜凡毫不掩饰,将桥上幻境遇到的一切尽数告知;
男子只是沉吟片刻,便不再多言,谷风卷起男子的长,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如同浸入冰水的玉石,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
“我叫季妙青,灵道院的紫藤花,待你入学时该开得正好。”
话音未落,男子便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弥漫的雾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
蓝茇罘跌跌撞撞扑到对岸时,腰间玉带早已散开,冠歪斜地挂在乱间,几缕湿黏在汗津津的额角。
他看见姜凡正望着峡谷深处出神,阳光勾勒出对方挺直的背影,道袍上暗绣的云纹在风中若隐若现,那姿态竟与测灵玉柱上雕刻的上古修士别无二致。
“你……”
他想怒斥些什么,喉咙却干得不出声音。远处传来学员们的惨叫,桥板摇晃的吱呀声中,某块朽木突然断裂,坠入谷底的惊呼声被狂风撕成碎片,散落在弥漫的青雾里。
姜凡转身时,看见蓝茇罘正用折扇挡住半张脸,指缝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如同受惊的幼兽。
这让他想起门后世界的某个雨夜,他躲在断壁残垣后,看见同伴被丧尸围困时,也是这样试图用破布遮住自己的眼睛。
“下一关,应当是迷雾林了。”
姜凡望向峡谷另一端的密林,那里的雾气正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
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露出内衬里用暗线绣着的图腾——那是由无数道交错的疤痕组成的标记,是门后世界幸存者独有的烙印。
蓝茇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打了个寒噤。
他这才现,姜凡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此刻他的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簇幽火,锋芒毕露却又深不见底,如同凝视猎物的孤狼。
峡谷深处传来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归于死寂。
唯有狂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姜凡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迷雾林,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沉稳而坚定。
他身后的枯河桥在风中摇晃,朽木出的吱呀声渐渐远去,如同一段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叹息。
而远处的密林深处,青绿色的雾气正翻涌着,酝酿着下一场未知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