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建议:立即启动‘文明末日预案’。”
林娜读完了报告,然后关掉了屏幕。
她走到观测站的穹顶下,透过透明的防护罩看向星空。
星空正在熄灭。
这不是诗意,这是观测事实。
她亲眼看到天狼星的亮度在过去一个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她亲眼看到猎户座参宿四的光芒在闪烁中变得暗淡。她亲眼看到银河系的银盘正在变得稀薄,仿佛一个正在被擦去的墨迹。
三百年的倒计时。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三百年很长。人类从工业革命到登陆火星,只用了不到三百年。如果给人类三百年,他们可能真的能找到对抗热寂的方法。
但问题是,那三百年的倒计时不是给“整个人类文明”的,而是给“太阳系的剩余可观测时间”的。
三百年后,太阳就会熄灭。
在那之前,地球上的生命就会死亡。
在那之前,任何需要能量的设备都会停止运转。
在那之前,人类必须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或者,接受终结。
林娜的通讯器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来自联合议会的紧急召集令。
“所有a级及以上评级科学家、工程师、战略家,请立即通过最近的传送点前往地球联合议会总部。这不是演习,这是文明生存紧急状态。重复,这不是演习。”
她看着召集令,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向传送点。
在踏上传送平台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星空。
参宿四又暗了一点。
二、联合议会的抉择
地球,日内瓦,联合议会总部。
这座建筑建于二十二世纪,是人类文明从国家联盟时代走向全球统一时代的象征。它的外形是一个巨大的半球体,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半球体的顶端有一个开放的圆形平台,被称为“世界之眼”。
从“世界之眼”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日内瓦湖的碧蓝湖水,以及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但现在,没有人在看风景。
议会大厅内,来自全球三百个行政区的代表,以及来自月球、火星、木卫二、土卫六等人类定居点的特使,挤满了整个圆形会场。
这还不够。
更多的人是通过全息投影参会的。他们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会场上方的虚拟空间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之穹顶。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争论,每个人都在恐惧。
“肃静!”
议长艾琳娜·佩特罗娃敲响了议事槌。这柄槌子是用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时带回来的岩石制成的,象征着文明的力量与荣耀。
但现在,槌子敲击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敲击地板。
“会议现在开始。”艾琳娜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们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在宇宙热寂加的不可逆进程中,人类文明应该采取何种生存策略。在会议开始前,请科学理事会主席顾渊教授做情况简报。”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讲台。
顾渊今年一百一十七岁,但生物增强技术让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他的头花白,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一种长期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忧郁。
他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也是人类文明中极少数能够真正理解“热寂加”意味着什么的人。
“各位代表。”顾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我先陈述事实,然后再谈感想。”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会场上空的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张宇宙的“热力图”。
这张图的颜色不是温度,而是“熵密度”。
“我们曾经认为,宇宙的熵增是均匀且缓慢的。但新的观测数据表明,过去一百年中,宇宙的平均熵增率增加了十的四次方倍。更可怕的是,这个加度本身也在加。”
全息图上,代表高熵区域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那些红色像癌变的细胞一样,吞噬着代表低熵区域的蓝色和绿色。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人提问。
“我们不知道。”顾渊坦诚地回答,“这可能是暗能量的性质生了变化,可能是时空本身的‘结构疲劳’,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尺度上的‘相变’。但无论如何,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果。”
他切换了全息图。
新的图像显示的是银河系的模拟演化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