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枚仅有?裴晋光一人独有?的平安佩,裴淮光下意识看了看腰间佩着的刀。
就?在不久之前,黎明升起的黑夜时,这把刀刚刚饮过血。
天子交代的第一个任务,他完成了,洗净了一身血气之后匆匆归家?,正好撞上了她与祖母要出门。
若是她知道他如今过的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会不会也心?一软,能?主动雕枚平安佩给他?
裴淮光垂下眼,心?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事儿,就?听得老?太君低低叫他的名字。
裴淮光想说自?己不信这些,却听得老?太君道:“你心?里边儿就?没什么?愿望?佛祖都听着呢,你诚心?些,说不定就?早些实现了。”
话音刚落,乌静寻就?听得身侧传来?沉闷的噗通声。
裴淮光干脆利落地跪下了,也学着她们刚刚那样?,双手合十,对着佛祖无声祈求心?愿成真。
少年?容色本就?昳丽脱俗,他这样?闭着眼,收敛了周身戾气的样?子,乌静寻竟然诡异地看出了几分天真。
天真?!
这个词怎么?可能?和她那不羁叛逆的小叔绑在一起。
乌静寻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忍不住在想,他会许什么?心?愿?
乌静寻出神间,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忽地看见少年?睁开眼,那双琉璃珠般的眼瞳里带着光,刹那间就?在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带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她的疑问仿佛刻在了脸上。
裴淮光笑了笑,嘴唇翕动,又?慢,又?坏心?眼地告诉了她,他许的什么?心?愿。
等反应过来?他嘴唇翕动间无声说的是什么?意思,乌静寻猛地扭过头去,柔白耳廓却忍不住红了起来?。
大庭广众,佛门净地,他竟然……还有?那种心?思!
看着她恼羞成怒的侧影,裴淮光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对着金光灿灿的佛祖沉默地磕了个头。
但愿佛祖有?灵。
拜过佛后,寺内的侍者引着她们到了?后院禅房处。大慈恩寺香火鼎盛,禅房修建得质朴清雅,配着禅房后数丛竹林,更显出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幽静雅致。
乌静寻的禅房就在老太?君隔壁,她飞快瞥了?裴淮光一眼,委婉道?:“小叔若是还有事?儿,可以先去忙的。这儿有婆子侍卫们守着,已经足够了?。”
她如此善解人意,裴淮光却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只淡淡道?:“嫂嫂只当我是在替阿兄尽孝就是,若是阿兄在这儿,嫂嫂也要急着赶他走吗?”
这话?问的……
老太?君见如花似玉的孙媳妇儿脸都红了?,忙嗔了?裴淮光一眼:“你胡说什么?呢,你嫂嫂是心疼你。你倒好,只知?道?打趣你嫂嫂,等你阿兄回来了?,静寻在他面前?告上一状,有你好果?子吃。”
裴淮光嘴角扯出一个似乎是笑的弧度。
从前?他刚刚到草原上,人小,什么?都不会,也没有谋生的技能?的时候,运气好些时,能?抢到还没被牛羊啃走的好果?子,运气差些,就只能?吃坏果?子,甚至牛羊避之不及的毒果?子,他也傻乎乎地尝过好几?个。
他种下的因?,她结出的果?子,再苦涩、再难吃的坏果?子,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祖母不知?,我这人就爱吃果?子。”裴淮光有些放肆地将目光落在对面的女郎身上,她似乎很喜欢绿色,今日穿着一身淡绿绣翠竹幽兰大袖衫,细白?脖颈在宝石项圈的衬托下愈发显出一种如玉的光泽。
那样细腻柔光,比他打开徐平那贪官的私库门时那些金石财宝齐齐发出的光芒还要吸引人。
“嫂嫂若是觉得我守在这儿会耽误事?儿,之后赏我几?个果?子吃,便也当我的报酬了?。”
老太?君忍不住笑了?声,见女郎白?玉似的耳垂还红着,乐道?:“静寻啊,你别和这臭小子客气,他啊,性子最是洒脱不羁。你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他就是了?,晋哥儿不在,他这个作小叔的,理该多帮扶着你。”
裴淮光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似乎是在回味前?不久覆在她手掌上的感觉。
“嫂嫂若有什么?事?,只管来寻我,我很乐意替嫂嫂解决。”
乌静寻露在外边儿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红晕,像是一尊美玉无瑕的观音像上突然染了?凡尘俗世的胭脂,净与欲的极致对比,引得他想要探索这尊观音像中的更多秘密。
只是那不是羞的,是气的。
乌静寻不禁生出几?分惶恐,若是裴淮光疯得不行,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大大咧咧地就在老太?君她们面前?表现出来,她好不容易才开启的新生活就要毁了?。
乌静寻不想在待她十分慈爱的长者面前?露出狼狈不堪的一面。
裴淮光看着她抿紧唇,如远山一般的黛眉也微微蹙着,似乎对他方才的提议并?不心动的模样,微微一哂:“嫂嫂既已嫁入裴家,又何必与我客气?难道?,嫂嫂不想与我做一家人?”
少年眉眼睥睨,话?里?的抱怨之意似真非真。
乌静寻忽然意识到,按照她从前?习惯的法子,一味隐忍是不行的。
她这个小叔有点?疯,再不加以制止,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极有可能?被潮汐覆灭,再也拼凑不起来。
她得找裴淮光好好聊聊。
想到这里?,乌静寻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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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乌静寻就找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