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胸口的那颗紫珍珠隐隐发烫。
乌静寻竟然从他?的神情里品出?了点儿淡淡的愉悦和……骄傲?
她怀疑地认真打量了一番坠在少年腰间的那把黑得十?分质朴低调的长刀,左瞧右想,也想不?出?这?样凛冽庄严的一把刀,能和珍珠扯上关系。
还有?,珍珠比馒头又好?到哪里去?!
乌静寻意思意思地夸了两?句:“想来小叔你真的很喜欢珍珠吧。”她想回去了,正准备抬脚,却听得身后的少年声音沉沉,像是茂密树丛中陡然擦过的风,落在耳朵里,有?些?莫名地发痒。
“我从前没有?见过珍珠。”
“是你给了我第一颗珍珠。”
是让他?后知后觉的那颗珍珠,真正的主人。
猝不?及防望进少年深邃熠熠的瞳孔之中,乌静寻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是吗?那颗紫珍珠是挺贵的,你留着,以后给弟媳也挺好?……”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飘忽,眼神也偏向别?处,明显是一个抗拒的姿态。
她在抗拒他?话里隐约的可能。
裴淮光却不?想就此放过她,放过这?个机会。
“嫂嫂说得好?生有?趣。你送我的珍珠,又要我转手送给我,未来的妻子。”裴淮光昳丽眉眼间像是压了层层不?化的冰雪,削薄了他?张扬眉眼之间的微微愉悦,显出?一股莫名逼人的阴沉来,“那按照嫂嫂的意思,你送给阿兄的东西,他?也能一声不?吭,转送给我?”
这?逻辑怎么会通?
乌静寻皱眉,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只是顺嘴提了提,你想自己留着,又或者不?想要了,都随你。”
她转过身去,少年冰沉中带着些?委屈的脸瞬间抛掷脑后,看不?见,却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是嫂嫂第一回送我,也是唯一送我的东西,我怎么会丢。”他?怎么舍得。
“我不?像阿兄,福气好?,能得嫂嫂亲手绣的腰带、香囊,也得不?到嫂嫂满含真心诚意刻的平安佩。”明明这?些?话、回忆光是在心头浮现就叫裴淮光觉得痛苦难忍,但他?还是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就连一颗珍珠,你也不?舍得叫我留下吗?”
……什?么东西,越说越糊涂了!
乌静寻头也不?回,裙摆擦过犹带着湿润露珠的花叶,声音冷冷淡淡,好?像刚刚还称得上融洽的几?句交谈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没有?那么小气,那是送给恩公的谢礼,你该收下。”除了这?一层感激之情,什?么都没有?。
后背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裴淮光抿紧了唇,几?步追上她。
“我同你一块儿回去?”
乌静寻却又拉开些?与他?的距离,姿态高彻冰冷:“不?必了,若是叫人看见我们前后脚出?去,说不?准会有?闲话。”
先?前邀他?一块儿进山的时候怎么不?顾忌这?个?
裴淮光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她应当是想找一个僻静些?的地方同他?掰扯清楚,叫他?少贴上来给她增添烦恼。
他?现在不?知那场刺杀是好?还是坏。
裴淮光闭着眼睛想都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一时之间情绪愈发低沉郁郁:“有?闲话?你我叔嫂二人,上山采药而已,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何惧流言?”
现在他?倒是会用这?些?话来反呛她了。
乌静寻冷笑一声,脚步未停。
见她脚步愈发急促,裴淮光却轻轻松松地就能追上去,声音特意压低,在寂静丛林间莫名萦绕出?些?暧昧与不?怀好?意。
“嫂嫂这?样紧张,难道是问心有?愧。觉得我们之间不?清白,不?坦荡,才怕人说?”
乌静寻努力?不?去听了,可他?的声音如风吹丝弦,响个没完。
她停住,恨恨回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种鲜活的不?悦:“小叔,你是不?是受伤害得脑子烧糊涂了?还是快些?回到寺中,求住持给你些?香灰泡水喝了下肚,免得烧糊涂了,变成癔症,那就不?好?了。”
说完,她双手捂着耳朵,快快地走了。
好?似身后有?着什?么以音惑人的公狐狸精一般。
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裴淮光垂下眉眼,他?倒宁愿这?是病症。
要是能治好?,他?也不?必那么痛苦了。
他?没有?再追。只是看着那抹淡绿身影匆匆而去,伴随着那个叫做翠屏的丫头叽叽喳喳的惊叫声,两?人绕路回了禅房。
自然要绕路,那十?几?具尸体?横在那儿,实在晦气。
裴淮光拎着他?新鲜出?炉拥有?了名字的珍珠刀上前,挑下那些?黑衣人包面的黑巾,又仔细查探了一番,果不?其?然,这?些?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他?现在就需要一些?张不?了口的东西,帮他?把火烧得再大些?,引出?帝王愤怒的时候,烧的人也就越多。
一声清啸响彻丛林,许多鸟雀被惊得振翅高飞,迎来了这?片即将不?再平静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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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云淡淡,微月昏昏。
因着老太君与住持探讨佛法入了迷,大手一挥决定明日再走,乌静寻便也陪着她留下。
她披着一件青色明华绸大袖衫,望着天边的明月,清冷的月光落在女郎姣好?容颜上,无端多了几?分疏离于俗世的出?尘。
翠屏现在还觉得脖子疼,见乌静寻安安静静站在廊庑下赏月,凑过去问她:“娘子,怎么不?见裴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