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静寻怕他?又招惹自己,在离开大慈恩寺前又去佛前求了象征平安康遂的红绸,借了笔墨,准备系在寺内那颗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大槐树上。
老太君自然是乐见其?成,见孙媳妇儿红着一张小脸,笑眯眯打趣道:“哎哟,瞧瞧咱们静寻,可真是有?心了。待晋哥儿回来,我可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要是他?对你不?好?,这?老槐树都头一个不?答应!”笑完,她又促狭道,“写了什?么?可能念给我老太婆听听?”
乌静寻被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眼风轻飘飘刮过站在一旁,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少年,声音如珠玉坠盘:“也没什?么……不?过是希望我与夫君青松皓鹤,绵绵度岁。”
老太君慢慢品了品,被这?里边儿绵长的情意给逗得更乐了。
裴淮光虽不?懂这?两?句话的意思,但见女郎面若桃花,老太君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知道这?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生他?那好?嫂嫂还要作出?一副又羞又怯的模样看向他?,声音洋洋盈耳:“只是那大槐树上矮些?的树枝都被人系满了,我想将它?系得高些?,来日我同夫君还愿时,也能瞧得更清楚些?。只可惜我人笨手短的,恐怕是系不?好?,不?知道小叔可愿意帮我这?个忙,将红绸系得高些??”
裴淮光面色沉沉。
老太君只当他?是被山夜积露给冻着了,又拍了拍他?:“你嫂嫂开口了,还不?快去!”
乌静寻从善如流:“如此,多谢小叔了。”
裴淮光皮笑肉不?笑地接过红绸,他?不?愿细看,两?行娟秀字迹浮在上边儿,瞧着倒是诚心诚意得很,还知道叫他?找高些?、没什?么人挂着祈福幡的树枝系好?。
裴淮光臭着脸将那寄托了乌静寻美好?情思的红绸系在高一截的树干上,听着她们在底下嘀咕着这?是不?是站得还不?够好?,手上用劲,将那红绸打了个奇丑无比的结。
来日有?空,他?定要亲手将它?揭下!
刺激裴淮光的目的达成了,从下山到回裴府的一路上裴淮光都很安静,没主动找茬,乌静寻很满意,看来能安生上一顿日子了。
只是这?安生的时间着实太短些?。
从山上下来,乌静寻体?谅翠屏与紫屏也累了,今晚没叫她们守夜,只叫馒头睡在脚踏上。
半夜时分,原本垂着尾巴睡得正香的馒头听着动静,对着来人恶狠狠地呲牙,企图用自己凶恶的一面吓退敌人!
但敌人丝毫不?惧,迎面给它?一个爆栗,低声道:“看清楚我是谁你再咬,傻狗。”
馒头迷茫的大眼睛眨了眨,甩了甩睡得有?些?炸的毛,似乎清醒了些?,嗅了嗅来人的气息,乖乖收了牙,对着裴淮光摇起尾巴。
总算没枉费他?那段时日天天拿着肉骨头教它?认爹的辛劳。
乌静寻听见动静,馒头呜呜撒娇,她伸出?手掀开床帐,见裴淮光立在房中,一时不?知道该疑惑是自己白天使的那出?还不?够叫他?清醒,还是该疑惑自己下手太重,将人刺激得有?些?疯了。
“你来做什?么?”
月光袅袅,透过纱窗投来一室香雾空蒙,裴淮光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脸戒备,忽而笑了。
“嫂嫂不?是说叫我来寻你换药?为何我来了,嫂嫂却要做出?一副遇见登徒子了的惊恐模样?”裴淮光慢条斯理地捏住狗嘴,不?叫它?叫多了惹得人过来,见女郎瓷白面庞上慢慢浮现淡淡晕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还是说,嫂嫂只是随口哄我玩儿,其?实只是想快些?打发我走?”
乌静寻蹙眉:“你先?到屏风后边儿去,我随后就过来。”
裴淮光明知故问:“过来做什?么?”
乌静寻只觉得遇上这?人,自己前十?几?年憋着的气性?都被调动起来了:“还能做什?么?给你换药。”
裴淮光得了这?个回答,似是十?分满意,牵着突然格外乖顺的馒头出?去等她。
乌静寻胡乱扯了件玉色绣折枝玉兰大袖衫披在身上,绕过屏风出?去,见裴淮光要点灯,心里一慌,急急走过去:“别?点灯。”
女郎香馥沉沉的气息忽然充斥周身,裴淮光喉间一紧,声音也跟着放低了些?:“为何?”
为何,这?人还好?意思问为何?
若是他?在翠屏她们入睡前过来也就罢了,贴身女使替她遮掩些?,上个药也花不?了什?么功夫,快快弄好?了打发他?走就是。可现在深更半夜,若是叫人发现她们叔嫂共处一室……
她的名声怕是真的不?能听了。
乌静寻懒得搭理他?,只随口道:“灯油贵,能省就省吧。”
借着淡淡幽微月光,乌静寻寻来伤药白布,回来见裴淮光还愣在那儿,不?由?得蹙紧眉头:“还愣着做什?么,脱衣裳。”
这?话有?些?似曾相识……
裴淮光褪下上衫,漫不?经心地想着之前在香玉楼听着一个恩客对着娼妓,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少了些?油腻风月之情,只剩下秋日霜月的冷淡。
一晃,阿兄都快去了一月了。
背上疼痛阵阵,裴淮光却还有?心思开玩笑:“嫂嫂在这?儿连蜡烛灯油都要省着用,是我阿兄抠门,不?给你留家用?不?若来我那儿,我的一切都能交给你……嘶。”
乌静寻故意将蘸着伤药的棉球往他?伤口里狠狠戳了一下,见那冷瓷一般的颀长躯体?立刻僵了僵,心里憋着的气总算舒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