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裴淮光打扰到?现在的生活,所以愿意?勉力周旋,换下象征着?新婚喜庆的帐子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裴淮光走了好一会儿,乌静寻仍坐在罗汉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柔和月辉下,喜帐上用缕金红线绣成的累累石榴发出的喜庆光彩。
她的这些阴暗小心思,在月光下似乎无所遁形,可裴淮光是知?道?的。
……只是他也不在乎。
廊庑下两个女使的脚步轻快。
紫屏嗔怪地瞪她一眼:“现在只有娘子一人,看着?那?喜庆的帐子岂不是触景生情,更想姑爷了?”
翠屏作恍然大悟状:“你说得是!娘子没出嫁时就念着?姑爷,都犯了相思病了呢!都说医者不自医,只要姑爷一回来,娘子这相思病定然就药到病除了!”
后边儿依稀又传来些许话音,伴随着?女使们?低低窃窃的笑声,裴淮光忽地痛恨起曾为他避开过?许多次灾祸的灵敏听觉。
听不到?,不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了吗?
这是他入夜来缕云园的第三晚。
看着?那?副色泽清雅的帐子柔柔垂下,质地细腻轻盈的云片纱拂过?女郎手腕,像是情人无声呢喃的爱抚,落在裴淮光眼中,像是幽幽点燃的一簇青莲业火。
烧得他内里泛起细腻隐秘的痛。
女郎冰冷的指腹落在后背上,那?阵疼痛又悄然消融。
裴淮光闭着?眼,靛蓝发带下的俊逸眉眼罕见?显出几分挣扎与苦痛。
乌静寻面无表情地替他换好药,这样的事做了三次,早已娴熟。
“好了,走吧。”
这是两人今夜见?面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看样子,也是最后一句。
裴淮光可耻地贪恋这唯有她们?二人相处的短暂欢愉,沉默地拢好衣裳之后,没头脑地突然说道?:“嫂嫂,今日我读了一本诗集。”
他猜测她许是喜欢阿兄那?样文武双全、从容弘雅的男子,读书、习字,都变成了练刀之余他常做的事。
看出他神色之中莫名的天真?,乌静寻偏过?头去。
她很想表现得再刻薄些,说你还会读书?可多年教养使然,她只能沉默。
哪怕她知?道?这样的话其实说不准能更快帮助她解决这个麻烦。
裴淮光似是没有察觉她眉眼之间的淡淡不耐,犹自道?:“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是李太白的诗。
乌静寻垂着?眼,没说话。
裴淮光转过?身去,支合窗上糊着?薄薄一层纱纸,根本遮挡不住清冷月辉落在她身上,一身冰肌玉骨,脸上却端庄无瑕,像是莲花座上垂眸看向悲苦众生的菩萨,那?样博大慈爱的胸怀,唯独容不下一个他。
“我待你,就如这月光一般。”
“嫂嫂,你该知?道?。”
多么可笑,他说着?背伦忘礼的话,还要提醒她,她们?是叔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