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倒是不缺。
碣石山毗邻大海,空气潮湿,眼下又值初秋,夜露浓重。
江浩曾在青州大学堂的课堂上专门讲过绝境取水之法。
若被困于山上城中,空气不干,可寻铁器悬挂于通风处,凌晨时分,水汽遇冷凝结,顺铁器滴落,一人一夜可得数升之水。
听理论课,张飞昏昏欲睡,但是这种趣味课程,他可没忘。
他让士兵们把断裂的矛尖、豁口的铁锅全部挂在风口,果然,每天清晨铁器上都挂满了水珠,滴落在瓦罐中叮咚作响。
就靠这个法子,山上千余人在这座石头山上撑过了十天,没有渴死一个人。
山下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张飞猛地睁开眼,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恢复了猛虎般的光芒。
他朝山下望去。
火光冲天。
袁军大营在燃烧,帐篷、粮草、拒马,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熊熊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匹高头大马,四蹄如飞,在乱军中纵横驰骋,赤红的卷鬃毛在火光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马上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手中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中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如入无人之境,刀光闪过之处袁军士兵纷纷倒伏,无人敢挡其锋芒。
是二哥。
张飞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那张黑瘦的脸淌下来,滴在攥着丈八蛇矛的手背上。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转身朝山顶吼道:
“弟兄们!援军到了!老子的二哥来救咱们了!都给老子起来,冲下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张飞管亥率领一千余残兵,嗷嗷得朝着山下杀去。
关羽和张飞在乱军中相遇。
火光映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张红如重枣,一张黑如锅底。
两人勒住马,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翻身下马。
张飞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关羽,那双环眼里滚下两行热泪,声音沙哑而哽咽:
“二哥……”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张飞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关羽才松开张飞,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拢残部的高顺和管亥,又看了一眼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沉声道: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军师还在后面等着。韩猛跑了,追。”
江浩随后率部赶到,与张飞和管亥在碣石山下的废墟中相见。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见他们没有致命的伤,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用力在张飞肩上拍了一下:
“翼德,还能打吗?”
张飞咧嘴一笑,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
“能!”
“那就一起追。”
江浩翻身上马,朝韩猛逃窜的方向一指。
“今晚不让他活着回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