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都处理完之后,周沐清便独自一人往东市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办一件自己也惦记了好几天的事情——
监督牙行装修院子。
是的,叶洛他们一行人落脚的院子已经办下来了,就定在东市平康坊。
平康坊在神京城里算是个热闹去处,本身科考学子大多租住在此,带动了整个坊市的经济,以至于渐渐的商铺林立,酒楼茶肆一间挨着一间,白天车水马龙,入夜之后更是灯火通明。
能在这种地段拿下一座像样的宅子,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而叶洛他们拿到的这座院子,放在平康坊里也数一数二,算是一间高门大院,虽说跟那些高官富商的府邸没法比,更比不上天子御赐的宅第,但也绝非普通百姓住得起的那种三进小院。
这座宅子前后三进,正门进去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便是宽敞的前院,正堂五开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光是正经能住人的屋子就有十几间之多。
后院还带了一片小小的园林,叠了假山,挖了池塘,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布局精巧,一看就是请了正经的造园师傅花过心思的。
池塘边上种了几株垂柳,这个时节柳条已经抽得老长,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拂在水面上,倒也有几分雅致的意思。
牙行之所以把这间压箱底的好院子拿出来,说到底还是因为叶洛他们这些日子在神京城里有些太扎眼了。
这事说来也简单,牙行的人平日里做的就是牵线搭桥的买卖,消息自然比寻常百姓灵通得多。
虽然他们打听不到太多内情,但有些事情光是看表面就已经足够让人心里有数了——
这一行少男少女,手里同时握着鸿胪寺少卿南宫绾绾的信物和神京府衙的腰牌,这两种东西单独拿出任何一样来都不简单,更何况是同时出现在一伙人身上。
牙行的老板姓金,是个在神京城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做这一行少说也有二十年了。
他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像叶洛这种来路不明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的年轻人,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先敬着,不要得罪。
所以金老板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手里最拿得出手的几套宅子里选了这一间,连价钱都没往高了报,报的是实打实的市价。
让金老板更加捏了一把冷汗的事情,生在今天早晨。
他在坊间相熟的一个衙役跑来喝茶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神京府尹周梓璎大人特批了一个全新的职务,叫什么“查捕博士”,而拿到这个职务的人,正是最近在府衙进进出出的那个年轻公子。
金老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都没顾上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好悬,好悬当时没有敷衍这位青年才俊。
神京府尹周梓璎是什么人?
他可是当今圣天子的亲弟弟,堂堂晋王殿下,在这神京城里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虽然晋王平日里为人低调,不怎么插手朝堂上那些纷争,但只要是在神京城里讨生活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位王爷的分量。
由他亲自特批的官职,不管品级大小,背后透出来的意味都足够让人掂量半天了。
更让人不敢细想的是,这个特赐官职的背后,到底有没有皇宫里头那位的授意?
如果有,那这伙年轻人的来头就大得没边了。
如果没有,光是晋王殿下亲自过问这件事本身,也足以说明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金老板想了一早上,越想越觉得后怕。
像他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平民百姓,在这种事情面前根本没有赌一把的资格。
赌赢了没什么好处,赌输了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在天子脚下讨生活,最要紧的一条生存法则就是把一切都往最周全、最稳妥的方向去想,宁可多做十倍的无用功,也不能漏掉一处可能得罪人的地方。
好在金老板回过头来仔细复盘了一遍自己接待周沐清的全过程,觉得自己做得还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