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思索良久，仍是摇头。
江湖本就是血雨腥风之地，谁手上没沾过血？谈何“无辜”？
“那他们可曾逼良为娼、拐卖孩童、残害生灵？”
她眼神迷茫，再次摇头。
“那你告诉我，为何一口咬定他们是魔？”
江弘轻叹一声：“据我所知，当年元军南下，朝廷腐败无能，正是明教率先揭竿而起，死守边关，无数义士战死沙场，才换来今日大明江山。”
“正因为他们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万千百姓感念其恩，纷纷加入五行旗，声势日益壮大。”
“我不说他们人人皆善，但仅凭这份护国护民之举，难道不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争权夺利的‘名门正派’更值得尊敬吗？”
周芷若怔住了。
过去，师父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峨眉上下同仇敌忾，人人视明教为祸患。
可此刻，江弘几句反问如惊雷贯耳，让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信的一切。
是啊……
明教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竟被冠以“魔”之名？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灭绝师太所说的话是否真的可信。
江弘见她神情动摇，轻声道：“明教之所以在大明江湖中被称作魔教，其实并不复杂。”
“当年明教势力庞大，几乎独霸武林，压得其他门派喘不过气来，抢走了他们本该有的资源与地位。”
“后来明教与朝廷反目，元气大伤，实力骤降。”
“各派一看有机可乘，自然蜂拥而上，趁火打劫，只为夺回昔日失去的一切。”
“再加上朝廷也想借机削弱明教的影响力，对各大门派的围剿行为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支持。”
“于是，‘魔教’之名便顺势而生——不是因为它真的邪祟，而是因为失势了，成了众矢之的。”
江弘虽未亲历那段纷争岁月，但仅从各方利益权衡出，便已能勾勒出真相轮廓。
周芷若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原本坚如磐石的认知轰然崩塌。
她想要反驳，却现自己无从开口。
江弘所言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不像师父每每提起“魔教”二字时，只是一味斥责，从不解释缘由。
她声音微颤地问：“那……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真的是为了正义吗？”
她望着江弘，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仿佛还希望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江弘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所谓正义？不过是借口罢了。”
“谢逊确实在外滥杀无辜，若真是为天下除害，为何不去追捕谢逊本人，反而直扑光明顶？”
“这和谢逊因仇恨迁怒他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周芷若哑口无言。
是啊，谢逊为了寻仇成昆，牵连无辜；
而六大派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不去缉拿真凶，反倒集结大军攻打明教总坛。
说到底，谁的手更干净？
江弘苦笑摇头：“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明教衰弱，其武学传承又令人垂涎？六大派联合行动，名义上是铲除邪祟，实则是拉拢更多势力当先锋送死，自己坐收渔利。
这样的事，也能称得上‘除魔卫道’？”
周芷若原本满怀信念，随峨眉奔赴光明顶，誓要斩妖除邪。
如今却如被寒风吹透的枯叶，萎靡不振。
她的信仰动摇了。
那些响亮的口号背后，竟藏着如此不堪的算计？
她第一次质疑起峨眉多年来灌输给她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