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
纸上写着几个铺名,有的后面画了圈,有的后面打了叉。
“画圈的,还能留。掌柜可靠,伙计嘴严,官面上也没太多人盯。打叉的,已经弃了。账烧干净,货半价散掉,人分三路走。”
钱老抠听得眼皮直跳“半价散货?那得亏多少银子?”
孙掌柜看了他一眼“亏银子,总比亏人强。铺子没了还能再开,人若被拿进衙门,顺风暗线就会被一根根扯出来。”
钱老抠张了张嘴,最后没骂。
他最心疼银子,可也知道这话没错。眼下他们缺钱,却更缺那些能跑、能藏、能把消息从一座城送到另一座城的人。
凌飞燕抱刀坐在一旁,问“追来的人多吗?”
“有。”孙掌柜道,“但不是禁军大队,更多是盯梢、查账、问铺子。皇帝眼下顾北方,京城那些人也忙着清王党,暂时没把全部力气压到我们身上。”
陈宇点头。
这和他刚拼出的判断一致。
皇帝现在最要紧的是北方。
可这也意味着,一旦北方平定,所有眼睛都会转回来。
孙掌柜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东家,这是我路上粗算的。”
陈宇接过展开。
纸上不是长篇账目,而是几行很直白的数。
若只保清风寨核心人手,现银粮票可撑半年。
若加南坡田、青石沟、木桥村、老鸦坡安置人口,按当前口粮,可撑两月有余。
若护路队扩到五百人,工坊不停,伤药、马料、铁料照现价采购,只够一月半。
若粮价再涨三成,时间再减三分之一。
钱老抠看完,脸色肉眼可见地白。
“这还没打呢。”他喃喃道。
“是。”孙掌柜道,“所以东家若只是想藏进山里,钱够。若想护住南坡田和周边村子,钱紧。若想往外打,钱粮从今日起就不是生意账,是命账。”
议事堂里静了下来。
孙掌柜把碗放下,忽然起身,朝陈宇深深一揖。
陈宇皱眉“孙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问东家一句实话。”孙掌柜抬头,“咱们这些账,是不是往后都不能只当生意做了?”
陈宇没有马上回答。
孙掌柜看着他,眼神并不躲。
“我不是武人,也不懂朝堂大局。可我做了一辈子买卖,知道银子往哪流,人心就往哪靠。过去我替东家经营,是想着让铺子活,让路活,让大家都有饭吃。如今我看明白了,路活了,人也会跟着活;可若有人不许这条路活,那账再漂亮也没用。”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东家若要退,我替东家把能退的银子藏好。东家若要走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没有刀,但还能替东家管账,管路,管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
陈宇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