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当今圣人的皇长女。”沈鹤卿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缓缓写下一个“昭”字,“封号昭阳公主。”
祝听汐指尖一颤:“公主?”
“嗯。”沈鹤卿目光深远,“圣人虽登帝位,却处处受制。那些世家门阀能容忍一位女帝已是极限,更遑论设立女官、让女子入朝……”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一个女子站在高处,动摇不了什么。”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若让千万女子都握了权柄,分了他们的利益——这才是他们真正惧怕的。”
祝听汐沉默片刻:“所以……他们推大皇子?”
沈鹤卿唇角微勾:“大殿下倒是天生的帝王料子。十六岁平陇西之乱,二十岁整顿漕运,手段雷霆……”
“圣人属意他?”
沈鹤卿轻轻摇头:“起初谁也没能看透圣人的心思。昭阳公主……”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昭阳公主虽贵为皇长女,却终究不是帝王之材。圣人让她督办漕运,她却连账目都理不清;命她协理刑狱,反倒被几个老吏哄得团团转。”
“那性情,倒有些像蜀汉后主刘禅,看似宽厚,实则少了几分主心骨。”
他指尖在祝听汐掌心轻轻一叩,“为君者,原该是那定风的神针才是。”
祝听汐追问:“那如今呢?圣人她……心里已有定数了吗?”
沈鹤卿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像在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未来:“圣人。。。。。。龙体已大不如前了。”
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她在位时尚且推不动女官之制,若换了那位杀伐决断的大殿下登基,女子想在朝堂立足,便更没指望了。”
“所以圣人如今想的,是种下一颗种子。”
他伸手接住一缕穿堂风,“让昭阳做个守成的君主,不求出类拔萃,只要能护着女子读书参政的火苗不灭。。。。。。”手指缓缓收拢,“一代不行,就再传一代。”
祝听汐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帝。
她轻声问:“所以,这次你能平安回来,是与他们做了交易?”
沈鹤卿忽然笑起来:“我家汐娘真是……一点就透。”
“昭阳公主宽仁有余,却少了几分魄力。我虽知圣人属意于她,却也忧心误了国事,这才自请来润州。”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只是近来。。。。。。圣人的手段越凌厉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大皇子一系的官员被贬黜殆尽,那些哄骗昭阳公主的佞臣。。。。。。”
“一个没留。昭阳公主为此急血攻心,可圣人连汤药都没赐。”
“因为她已有皇孙女了?”祝听汐突然明白过来。
“不错。”沈鹤卿执起她的手,“润州这桩漂没案,我其实早已查得七七八八。圣人派昭阳公主来,便是想让她借着这案子,攒下些实打实的功绩。”
祝听汐恍然,随即蹙眉:“那岂不是……你的功劳全要记在她头上?”
沈鹤卿点头:“我并非向她投诚,而是向圣人表心。若我不送这份功,又怎么。。。。。。”
沈鹤卿执起她的手,呼吸喷在她腕间,“全须全尾地回来见你?”
沈鹤卿未曾言明的是,他其实也毫无把握,裴侍郎是否真会携昭阳公主如期而至。
人心这东西,本就叵测难料。
他纵火,是为了焚毁祝听汐的所有把柄,却将自己的软肋亲手递了出去。
他从不愿让她的名声沾染半分尘埃。
故而他早早就筹谋好退路,那路从来不是为自己留的,而是给祝听汐的。
万幸,眼下这一切,总算还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