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向来骄纵张扬的大小姐,被暖黄的日光柔柔地镀了一层边。
平日那双总是盛着不耐烦或狡黠的眸子,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草叶,竟显出一种罕见的宁静。
苏衍正想再仔细瞧瞧这难得的景象,却见谢迟似乎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宽阔的肩背恰好阻隔了他的视线,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与专注的侧影,全然笼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祝听汐终于将手中的草叶编成形,虽然略显歪扭,却仍让她雀跃不已。
她举起那只小小的草蚱蜢,献宝似的递到谢迟眼前:“小墨你看!我编出来了!”
谢迟接过,并没有敷衍,而是仔细端详片刻,眼中含着浅淡笑意:“嗯,小姐手很巧。”
他顿了顿,不知从何处又取出一物,“你再看看这个,喜欢吗?”
那竟是一朵用同样细长草叶编成的花,花瓣层叠,形态精巧,虽通体翠绿,却在质朴中别具生趣。
祝听汐眼睛一亮,接过草花爱不释手:“真好看!小墨,你真厉害!”
她抬头,语气娇蛮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我还要十朵这样的花!”
“好。”谢迟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一旁的苏衍看得挑眉。
他从前怎么没现,谢迟还有这等细致手艺?
目光扫过谢迟微微泛红的耳尖。
不是吧?
一行人又赶了几日路,终于在苏衍一位相熟的人家宅邸前停下。
主人家姓赵,早已闻讯迎出,态度极为热络。
“苏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苏衍得意地朝祝听汐扬了扬下巴,这才转向赵老爷。
赵老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衣饰华贵的少女亭亭而立,身后侍从肃静恭谨,心下当即明了这位绝非寻常人物。
苏衍介绍道:“这位是祝小姐。”
赵老爷连忙躬身:“祝小姐。”
目光不经意瞥见她身旁沉默侍立的男子时,却猛地一怔。
这、这莫非是那位遭了祸事、据说已然家破人亡的谢家公子?
他尚未理清思绪,苏衍已嚷嚷着打断:“赵老爷,小爷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
“好好好,”赵老爷连忙收回目光,侧身引路,“诸位快里面请,酒菜早已备妥。”
宴席之上,佳肴满桌。
赵老爷举杯笑道:“明日恰是乞巧佳节,几位贵客若是不急,不妨在小老儿这儿多住两日,过了这女儿节的热闹再启程也不迟。”
苏衍闻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纨绔劲儿:“那感情好!赵老爷,这回可真要吃你的、喝你的了!”
赵老爷抚须大笑:“苏公子和诸位肯赏光,是小老的荣幸,求之不得!”
廊下灯火朦胧,月色如水。
祝听汐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眼底映着流转的灯火,看向身后沉默的影子:“小墨,乞巧节……你们南境的人,都如何过?”
谢迟抬眼,目光与她相接,声音低沉却清晰:“女子拜月乞巧,祈求心灵手巧。或有……有情之人,会月下盟誓,祈愿同心。”
祝听汐唇角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哦?那你这般巧手,莫非也是年年乞巧求来的?”
她故意晃了晃腕间那枚他编的草蚱蜢。
谢迟脚步微顿,看着她眼中跳动的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属下……不曾乞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