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身形一僵,顿时定在原地。
只见一位衣着利落的妇人策马而来,目光如电,先在他紧拉着表妹的手上一扫,继而冷声道:“长本事了?自己逃婚不算,还要捎带上你表妹?”
“娘……”苏衍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钱夫人翻身下马,视线掠过儿子,最终落在谢迟身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审视与不确定:“……谢迟?”
苏衍还未来得及阻止,或许根本不敢阻拦。
谢迟的身份便这样被骤然点破。
谢迟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他万没想到会在此刻、此种情形下被揭破真相,猛地转头看向祝听汐。
祝听汐面上却无波无澜,看不出丝毫情绪。
“听汐……”谢迟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钱夫人却冷嗤一声,语带讥讽:“怎么,这是寻着未婚妻了?得了庇护,便忘了自家的仇怨了?”
谢迟紧抿着唇,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目光只死死锁在祝听汐身上。
祝听汐并未立刻回应,反而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气势凌人的钱夫人。
苏衍急忙上前,试图拦住母亲更伤人的话语:“娘!您少说两句!”
钱夫人却毫不理会,厉声道:“跟我回去!”
三人正欲上马,祝听汐却悠然开口:“诸位且慢。”
她目光转向钱夫人,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位夫人,令郎尚欠着我一笔银子,还请结清了再走不迟。”
苏衍这才想起自己赊下的账,小声嗫嚅道:“此番能平安归来,多亏了祝小姐的车队一路庇护……”
钱夫人眉头紧锁:“多少?”
祝听汐微微一笑,扬声道:“小蓝。”
侍立一旁的小蓝立刻上前,展开一卷账册,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起来。
“禀夫人,苏公子共欠款项如下:
“自苍云山至南境,特制加固马车赁金及一等护卫八人随行,合计八千两;”
“沿途食宿——包下云岭客栈东苑整十日、醉仙楼天字席面八顿、并御供级茶点果品若干,合计两千四百五十两;”
“另,苏公子损毁百年紫檀嵌玉小几一张、打碎前朝青瓷花瓶一对,作价三千八百两;”
“马匹皆按战时标准饲以上等草料及药材滋补,费用一千二百两;”
“总计:一万五千四百五十两。”
小蓝念罢,面不改色地合上账册,微微颔:“零头已为夫人抹去,承惠一万五千两即可。”
苏衍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你这黑账……”
钱夫人被这天文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她猛地扭头狠狠剜了苏衍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苏府,三日之内,必、必将银两送至祝小姐处!”
她这个蠢儿子,本以为出去历练一番能长点记性,谁知临到家门,竟被人结结实实坑了这样大一笔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