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洗衣挣得的微薄铜钱,也只够他们每日喝上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走吧,回家。”
祝听汐收回思绪,轻轻揉了揉弟弟干枯的头,牵起他冰凉的小手。
弟弟仰起脸,声音细细的:“阿姐,我帮你一起端。”
“不用,”祝听汐端起那盆沉甸甸的湿衣,稳了稳气息,“阿姐端得动。”
姐弟俩前脚刚进家门,村口那头就晃过来一个穿短布衫的壮实青年。
“二娃子,回来啦?”蹲在村口槐树下的黝黑汉子赶忙起身,脸上堆起笑。
青年咧咧嘴:“成叔,今儿这么得闲?没下田啊?”
被叫成叔的汉子快走几步凑到跟前,压低了嗓门:“春生啊,前儿个托你问的那事儿,有信儿了没?”
他开头喊小名是为套近乎,可真求人办事时,便规规矩矩叫了大名。
赵春生嗓门却没压着,透着敞亮:“说好了,周记布铺,下月初一就让石头去上工。”
“哎哟,这可真是多谢你了春生!”成叔喜得搓手,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春生脸上笑容没减,只拿眼瞧着他,不再接话。
成叔猛地回过神,忙从怀里摸出个仔细卷着的布包,层层翻开,露出里面一小串铜钱,估摸着有百十文,小心塞过去:
“这是,学徒孝敬师傅的礼金,劳你转交。”
赵春生拈了拈那串钱,入手沉甸甸,明显出了寻常学徒的孝敬份例。
他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成叔,这多了吧?”
“不多不多!”成叔连忙按住他的手,“你来回跑腿,总不能让你贴钱吃酒。该当的,该当的!”
赵春生不再推辞,利落地将钱揣进怀里,笑得真切了几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回头让石头娘给他收拾利索点,别耽误了工。”
“一定一定!”
成叔望着赵春生远去的背影,心里是又羡又叹。
这赵家三个孩子,就数这老二最是个人物。
老大赵秋实,为人憨厚得近乎木讷,娶的媳妇叫翠兰。
那是个干活利索的,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就是一张嘴不饶人,一点小事就能跟人吵上半晌,是村里出了名的不好惹。
老三赵岁安,是家里唯一的闺女,今年才十二,生得白净可爱。
虽说前些日子贪玩摔断了腿,让家里破费了不少,但毕竟是老幺,爹娘和兄长们都宠着。
最出息的,还得是这老二赵春生。
他自小读过几年书,又有个在衙门当师爷的舅舅帮衬,竟在县里谋了个捕头的差事。
在这乡下地方,那可是了不得的体面。
若说真有什么让人背后嚼舌根的,就是他今年都二十五了,亲事还没个着落。
也不是没定过,前前后后足有三回。可那三位姑娘都在过门前出了事。
一个失足落水,一个吃饭噎着,最后一个竟慌不择路撞到了树上。都没救过来。
一来二去,赵春生“克妻”的名声就传开了。
就算他是捕头,如今也没人敢把闺女往他这儿送。
倒是有那不怕死、想钱想疯的人家愿意卖女儿,赵春生自己却死活不肯要了。
他不想再平白害一条性命,也怕这名声,再也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