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院子,其实只是片夯实的泥土地,虽收拾得干净,却长着些杂草,想来雨天定是泥泞难行。
仅有的两间土坯房,其中一间还是祝听汐渐大后,祝父咬牙借钱盖的。女儿家总该有个自己的屋子。
灶棚连门都没有,只孤零零架着一口铁锅。
赵春生在窄小的木凳上坐下,空间显得格外逼仄。
祝听汐用个缺了口的陶碗端来清水:“赵哥哥,家里没有茶叶,您多担待。”
赵春生接过碗,注意到她弟弟始终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甭叫赵哥哥了,”他喝口水,“我跟我大哥都在时,你这一喊都不知道叫谁。跟着村里人,叫春生哥就行。”
两姐弟乖乖点头,细声细气地唤道:“春生哥。”
赵春生这会儿算是明白那些孩子为什么叫“闷罐”了。这声音细弱得,要不是他耳力好,还真听不真切。
“别傻站着了,趁热吃。”他朝那碗肉抬了抬下巴。
祝闻溪早已眼巴巴地望了许久,小声催促:“阿姐……”
祝听汐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去吃吧。”
小男孩这才从姐姐身后钻出来,双手接过赵春生手里的碗,飞快地缩回手,小声说了句“多谢春生哥”,便端着碗快步朝灶台走去。
祝听汐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从未与外男单独相处过,即便是先前与冯向文相看,也有长辈在场。
此刻只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赵春生平日里在衙门和市井打交道,见的都是爽利人,即便女子也嗓门敞亮,何曾见过这般羞怯的。
她这般模样,反倒让他也不自在起来。
而他排解不自在的方式,便是让那个让他不自在的人更不自在。
“站着做什么?”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坐下。”
祝听汐怯生生地抬眼看他,这才挨着凳子边缘坐下。
好在村里不太讲究严苛的男女大防,这般坐着说几句话,倒也无妨。
赵春生目光扫过墙角的木盆:“那是要洗的衣裳?”
“是赵婶子帮我在镇上找的活计,”祝听汐细声解释,“已经洗好了。”
“洗好了不拧干晾起来?”他说着便站起身,朝木盆走去。
祝听汐慌忙跟上,见他真要动手,急得声音都颤了:“春生哥,使不得!我自己来……”
赵春生直起腰,挑眉看她:“这会儿说话倒利索了,声音也亮堂。”
祝听汐被他这话说得脸颊飞红,垂下头去。
赵春生捞起一件衣裳,双手一拧,水哗啦啦流下。
他瞥了眼女孩细瘦的胳膊,就这力气,能拧得动浸透水的厚布?
正要拿起另一件,却听她急忙阻止:“春生哥!那件,得轻些劲儿。”
赵春生低头看去,是件料子滑软的衣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哦,他认得,城里有钱人才穿得起的丝绸,确实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