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溪失落地低下头:“可阿姐你都累得喘大气了。”
祝听汐用袖子擦了擦他鼻尖的汗珠,浅笑道:“不会喘气,人不就死了么?”
祝闻溪被这话逗得抿起嘴唇,眼里重新漾起笑意。
祝听汐看着弟弟的笑脸,也轻轻笑了起来。
山风拂过,暂时吹散了眉宇间的愁绪。
回到家时,天色已擦黑。祝听汐看了眼水缸,余水尚够,明日再去打也不迟。
她将白日里煮好的那锅薄粥重新坐到灶上温热,盛了一碗递给弟弟。
祝闻溪捧着碗,却有些犹豫:“阿姐,晌午不是吃过了吗?”
为了省粮省柴,他们近来一日只进一餐。因着赵春生晌午送来那碗扎实的饭菜,小家伙自然以为这粥要留到明日。
祝听汐看着他,十岁的男娃,身量却比同龄人矮上一大截,瘦得叫人心疼。
她想起老人常说的话:穷啥苦啥,不能亏了孩子。
若再不好生将养,这身子骨只怕就耽误了。
“得吃饭,”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天大的事,也没有身子要紧。”
他时常喊肚子疼,想来也是饥一顿饱一顿闹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是能吃的时候。
祝闻溪仍有些舍不得动筷。
祝听汐笑了笑,温声道:“你安心吃,你吃了,阿姐便吃。”
家里统共就两个陶碗,一个方才赵春生用过。
横竖就姐弟二人,为了省水,共用一个碗也无妨。
听姐姐这么说,祝闻溪才低下头,小心地喝了一口。
粥水依旧清浅,入口却尝到些许细碎的颗粒,带着不同寻常的油润香气。
“阿姐,这……是肉?”他惊讶地抬起眼。
“你晌午特意留给我的,阿姐怎会独享?方才都剁碎了混在粥里,这下,我们谁也不用推让了。”
祝闻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阿姐真聪明!都碎成这样,想挑也挑不出来了。”
祝听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柔声叮嘱:“慢些吃,仔细噎着。多嚼几遍,身子才受用。阿姐不着急,等你吃完。”
“嗯!”祝闻溪用力点头,终于放慢了度,小口小口地,将那碗掺着肉末的温情细细品味。
祝闻溪乖乖吃完了自己那半碗,却把满满一碗留给了祝听汐。
等祝听汐吃完,他悄悄瞄了阿姐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阿姐,你碗底……没喝干净。”
祝听汐摸摸他的头,柔声道:“阿姐吃饱了,真的。”
祝闻溪这才捧起那只碗,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兽,沿着碗边仔仔细细地舔了一圈,直到陶碗内壁恢复粗粝的本色。
他仍不放心,又去水缸旁舀了半瓢清水,涮了涮碗壁,将那片已然不见半点油星的清水,仰头咕咚咕咚喝得一滴不剩。
祝听汐在一旁静静看着,鼻腔蓦地一酸。
半大的小子,本该是食欲最旺的年纪,如今却要为这一点点沾着油气的刷碗水,做出这般满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