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她现自己越来越讨厌这样的时刻,每一次他的离开,都让那份隐秘的不舍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缠得更紧。
赵春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终究只吐出两个字:“走了。”
赵春生走后,祝闻溪看着姐姐低垂的侧脸,那神情分明是兴致不高。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姐姐,可话一出口,却像颗石子,在祝听汐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阿姐,春生哥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没成家啊?”
他纯粹是觉得,春生哥要是有媳妇了,可能就不会总往他们家跑,阿姐也就不会因为他离开而难过了。
祝听汐拿着金银纸的手微微一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
“不知道春生哥那样凶,得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才管得住他。”祝闻溪自顾自地嘀咕着。
这话听在祝听汐耳中,却变了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弟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方才可是同你说了什么?”
“没、没有!”
祝闻溪慌忙摆手,想起春生哥的叮嘱,鞋垫做好之前,要保密!
可他这慌乱的模样,在祝听汐看来,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先前赵春生突兀地问她“可有心仪之人”,此刻弟弟又莫名其妙地提起他的婚事……
两相联系,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怕是有了中意的女子,想要成家了。他这般帮扶他们姐弟,或许是怕未来娘子多心,想借此断了往来;又或者,单纯是觉得他们成了拖累,不便再照顾。
而这些话,他不好亲自对她开口,便借着弟弟的口来试探她。否则,闻溪怎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些?
“阿姐,你去哪儿?”祝闻溪见姐姐忽然起身朝外走,急忙跟上。
“我去挑水。”
“可春生哥不是说,赵大哥会送来吗?”
“我们又不是他什么人,”祝听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怎好一直麻烦别人?”
祝闻溪不明白姐姐为何突然如此见外,但他知道,这样的天气让姐姐去挑水,万一滑倒可怎么好。
“不准去!”他张开手臂拦住门口,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决,“阿姐,你听话。你就算是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祝听汐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无奈:“我赌什么气。”
祝闻溪被问得一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固执地重复:“反正不准去,我心疼你,春生哥也心疼你,你不能去。”
祝听汐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弟弟。
她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金银纸,却半晌没动一下。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赵春生或许并无恶意,他只是要开始自己的人生了,而他们姐弟,终究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