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溪用力点头,心里还有更多说不清的惶恐。
他记得上次阿姐定亲,家里还有父亲撑着,后来为了嫁妆,父亲才……
在他稚嫩的理解里,阿姐定亲,似乎总伴随着分离和不好的事情。
“可你总会长大的,不可能永远守在这个小山村。”祝听汐揽住他的肩膀,声音轻柔却坚定,“阿姐还想送你去上学,认字读书。即便考不中状元,将来也能当个账房先生,比守着这几亩薄田有出息。”
她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道:“而且,这次与我定亲的是春生哥,不是旁人。他成了你的姐夫,只会加倍对你好。你和岁安也能常在一处玩耍。闻溪,一切都在变化,但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变,你别怕。”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初生的草芽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染绿了墙角。
“你看,这一年多,我们俩不都在变吗?这日子,不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吗?”
春风渐暖,柳絮纷飞时,祝听汐带着弟弟搬进了县城的小院。
赵春生帮忙租的院子就在他的隔壁。
他使了点小手段让原本那户人家搬走了,这事儿他没敢告诉祝听汐。
小小的院落里有一口井,墙角还留着一小块可以种些葱蒜的土地。祝听汐很是满意。
搬来没多久,赵春生就带着衙门里积压的待洗衣物来了。
整整三大筐,官服、常服、裹脚布混作一堆,散着汗味和尘土的混合气息。
“这些都是弟兄们换下来的。”赵春生挠挠头,“按你说的,我都记了账,谁的衣服都做了记号。”
祝听汐系上围裙,二话不说就开始分拣。
她做事利落,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把衣物按颜色、材质分门别类。祝闻溪也在一旁帮忙打水。
分到那堆颜色暗沉的裹脚布时,祝听汐面不改色地正要伸手,赵春生一个箭步上前拦住:“这个你别动,我来洗。”
祝听汐抬头对他笑了笑:“这做买卖的,哪能嫌弃客人送来的东西。”
“那也不行,”赵春生不由分说地抢过那堆布,“反正你甭管,使唤我就行。毕竟我是你未来夫婿嘛,这点事儿还不该做?”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祝听汐被他说得耳根热,瞥见弟弟在一旁偷笑,只好由着他去。
于是堂堂赵捕头就这么撸起袖子,搬个小凳坐在井边,认命地搓洗起同僚们的裹脚布。
他一边用力搓洗,一边皱着眉头嘟囔:“这老张是不洗脚吗?这么臭,明儿个非得说说他。。。。。。”
祝听汐在一旁晾晒洗好的官服,听着他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抿嘴轻笑。
阳光透过柳絮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跳跃。
这个在外威风凛凛的捕头,此刻却甘之如饴地为她做着最琐碎的杂活。
祝闻溪机灵地给赵春生换了盆清水,小声说:“春生哥,你对我阿姐真好。”
赵春生抬头看了眼正在晾衣的祝听汐,压低声音笑道:“那你以后可得多在阿姐面前替我说说好话。”
“嗯!”祝闻溪用力点头。
三人分工合作,不知不觉就把三大筐衣物都洗完了。
祝听汐递给赵春生一块干净布巾擦手,轻声说:“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赵春生擦着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日我休沐,带你们去尝尝东街新开的羊肉馆子?”
祝听汐还没来得及回答,祝闻溪先欢呼起来:“好呀!”
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祝听汐温柔地点点头:“都听你安排。”
赵春生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只觉得这一下午的辛苦都值了。
隔壁就隔壁吧,他在心里偷笑,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