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奔驰在北去的官道上。
中州大地刚刚从沉睡中苏醒,道旁是农田,远树,还有寥落的村庄。
越是往北,
越是苍凉。
本该是秋收的时节,农田里却少有庄稼,也很难见到忙碌的农人。
昨夜下了场霜,清晨还未退去,
秋风卷起荒野中的枯草,没头没脑的乱吹,打在骑马的人身上,冷飕飕的,路面上容易打滑,考验着御者的马上功夫。
官道走到尽头,
前面就是黄河大堤,中间则是乡野土路相连,从京城摸黑奔驰到这里,太阳才刚刚升起,照在两旁的田野上。
野草上沾着露珠,阳光打在上面,晶莹剔透,饱满润泽,
前面不远处,
有处凸起,那里的野草野菜,长得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茂盛,来到凸起处,队伍缓缓停下。
“魏大人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马儿太累了,让它歇会儿吃点草。”
随行的大内侍卫头目姓郑,是郎将秦风的人,此行充当传旨钦差的侍卫。
他觉得莫名其妙,
马儿刚刚休息过,才半炷香工夫,魏大人怎么又要歇息?
刚才出京城时,特使却不停的催促,巴不得眨眼就能飞到河防大营。
众人中,
只有朴无金知道南云秋的心思,那个凸起处下面是个乱尸坑,埋葬了南家的多少条人命,小猴子曾来亲自开挖过。
据说,
那个场面,能让人过目终身不忘,三天吃不下饭。
南云秋是特使,朴无金是大内太监,身后则是大内铁骑营的十八名侍卫,
这是传旨的标准配备。
三年前,来河防大营杀害南万钧的那帮所谓的传旨队伍,就像他们一样,是来杀南万钧的。
但此次来大营,是杀白世仁的。
拐入黄河大堤,队伍肃然无语,朴无金见气氛沉闷,便追上前来
“魏大人此次就不该带我来。”
“为什么?”
朴无金低低道
“是你要来杀人,我又和他没怨没仇的。再说了,万一我回京后要是禀报陛下,说你报私仇那就不好了。”
南云秋笑道
“你要是那么坏,就算是我看走了眼,不该交你这样的朋友。你连我在御花园要刺驾的秘密都守住,我相信你。”
二人不打不相识,属于患难之交,早就把对方当做了知己。
在南云秋看来,
朴无金虽是太监,但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完美无缺,看淡世间名利,乃清新脱俗之人,醉心于自己的田园,不搀乎庸俗琐事,飘然物外,不为世俗羁绊。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但是他并不了解朴无金的真实身份,人家几乎和他有同样的遭遇。
不同的是,
他选择了复仇,而朴无金选择了漂洋过海。
朴无金深感荣幸,
因为南云秋让他随行,里面充满了浓浓的信任和情谊。
“多谢魏大人信任,不过我还是想泼盆冷水,虽然此次你做足了准备,也带了不少人马,可未必能如愿干掉他。”
南云秋讶异道:
“除了身后这些侍卫,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别的人马?”
“魏大人小瞧我了,你一路上刻木为号,在驿站时还曾与人隔窗密语,说明暗地里还有人马跟随咱们。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
他们都是精锐之士,而且就在方圆二十里之内。”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很纳闷,你一个太监,却对排兵布阵,盯梢跟踪之事很熟悉,幸好没与你为敌,否则你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