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陵，星祭台。
本应是皇家禁地的森严之地，此刻却人头攒动，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大炎王朝九卿百官，文武齐聚，皆身着最肃穆的朝服，立于祭台之下，面色各异地仰望着那座拔地而起的通天石台。
封门大典，一个只存在于皇家最古老秘典中的仪式，今日竟要重现于世。
更让这群跺一跺脚便能让朝堂震三震的大人物们心神不宁的，是刚刚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当众宣读的皇后懿旨。
“……凤仪殿太监林缺，忠贞体国，心性纯粹，特敕其为‘贞烈典范’，代天子登台，亲燃封印香炉，以示凡尘之心，亦可镇国运，护苍生！”
懿旨宣读完毕，人群中压抑的议论声瞬间如潮水般炸开！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太监？登星祭台？”
“星祭台乃我大炎龙脉所系，自太祖立国以来，唯有帝王与钦天监正方可踏足，此举……此举乃是亵渎祖宗！”
“一个阉人，何谈忠贞？皇后娘娘此举，莫不是被妖人蒙蔽了心智！”
窃窃私语汇成嗡鸣，无数道或轻蔑、或惊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队列末尾，那个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的身影。
林缺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三品太监服，料子是好料子，可惜穿在他身上，却尽显狼狈。
他脸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着背，右腿还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拖在地上，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
他拄着一根临时寻来的木杖，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当场晕厥过去。
这副尊容，别说登台了，就连站着都像是在挑战生命的极限。
百官看在眼里，鄙夷之色更浓。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具“随时会散架”的残破身躯之下，是怎样一番翻天覆地的景象。
《金刚不坏体》已悄然臻至圆满，澎湃的气血如熔岩般在四肢百骸中奔腾，不动域蓄势待，只需他一个念头，便能化作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
而系统奖励的“伪装精通”技能，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他体内浩瀚如海的能量波动死死压制，模拟出一副油尽灯枯的假象，其效果之逼真，就连不远处气息渊渟岳峙的苏嬷嬷，都未能察觉出半分破绽。
林缺低垂着头，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恶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演，就得演全套。
今天，他就要用这副最窝囊的姿态，走上那最高不可攀的圣台！
“吉时已到！登台！”
随着钦天监监正一声悠长的唱喏，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通往祭台之巅的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传说，此阶名为“问心梯”，凡心存杂念、德不配位者踏足其上，便会被无形之力碾碎神魂，坠入万劫不复的星渊。
为了验证传闻并彰显皇后的“荒唐”，一位兵部侍郎高声奏请，先由皇室供奉中修为最高的宗师高手开路。
萧清雪端坐于凤驾之上，面覆轻纱，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三名气息强横如山的宗师级供奉越众而出，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催动护体真气，身形如电，向着石阶掠去。
第一位，踏上第十阶，面色骤变，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而出，口喷鲜血。
第二位，身法更奇，转眼已至第三十三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被硬生生拍扁在石阶上，筋断骨折。
第三位，最为强悍，竟一口气冲到第四十九阶！
然而，他刚要踏上第五十阶，脚下石阶光芒一闪，一股浩瀚无匹的星辰之力轰然爆，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被掀飞至百丈高空，重重摔落在地，不省人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骇然。
连宗师强者都寸步难行，这“问心梯”的恐怖，远他们的想象！
现在，谁还敢说这是儿戏？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缺身上，只是这一次，鄙夷变成了看死人一般的怜悯。
钦天监监正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颤声看向凤驾：“娘娘，这……这天威难测，林公公他……”
“无妨。”萧清雪的声音清冷如冰，“他可以。”
她凭什么这么笃定？
林缺心里疯狂吐槽，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两名小太监“关切”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石阶前。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颤巍巍的、随时可能断气的假太监，如何迎接他注定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