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浓稠的夜色裹着凉意漫上台阶，谢瑰踏出偏楼时已是深夜。路灯昏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出细碎波纹，管家穿过长长的楼道将她引至主楼书房外。
“大小姐请。”
清冽的松木香裹着书卷气钻入鼻间，身后鎏金铜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谢瑰轻拢被夜风撩起的碎发，喉间咽下细微的颤动，抬脚踩过地毯上浮动的暗纹朝里走去。
听到衣袂摩挲的窸窣声，谢成业从紫檀木书案后抬起鹰隼般的视线，“气色还不错。”
语气平和随意，还有些关心的意味，仿佛父女间什么冲突都没发生过。
谢瑰凝眸望向端坐灯影中的父亲。台灯暖光给那张刀刻般的面容镀上柔边，却化不开眉骨投下的阴影，数日不见，他鬓角银丝似乎又添几缕，却无损周身迫人威势。“爸看着也前些日子更精神。”她垂手立在五步开外，嗓音如浸过寒潭般清泠。
“毕竟。。。。。。”书页摩挲发出轻微的响声，“除了你，没有人敢顶撞我。”
“是我的不是。”谢瑰下颌微抬，月光透过菱形窗棂在她锁骨烙下银斑，“不过还请您多担待，往后这样的忤逆怕是要家常便饭。”
。。。。。。嗯？谢成业的脑子缓缓转了个弯，抬眸看她。
她素面朝天，月光描摹着她流畅的肩线，米色亚麻衬衫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深棕阔腿裤下露出半截伶仃脚踝，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这般素净装扮被她穿出松柏之姿，挺拔而清冷，没有愤懑也没有颓废，一点不像被关了几天的样子。
——也不像胡说八道的样子。
“除非您将我发配国外。”
谢成业翻书的手悬在半空，金丝镜框滑落鼻梁，露出那双淬着寒星的眼。“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想这对您来说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谢瑰迎着他刀锋般的目光向前半步，不徐不疾道：“不过是提前给您打剂预防针，希望往后数年我们父女不至形同陌路反目成仇。”
语气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字句却如投石惊浪。
谢成业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毫无筹码却敢跟他叫板，就像蚍蜉对大象叫嚣着你给我小心点，虚张声势到有些可笑。他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处境。”
“再明白不过，您并非非我不可。”谢瑰截断他挥袖的动作，“这二十多年来，我在这个家里一直是可有可无的角色，顶门立户有大哥，承欢膝下有阿瑄阿珠，便是这场继承人的戏码，您手里棋子也不缺我这颗——您强留我，是因为我违背了您的意志，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您的权威。”
当然她并不是没有价值，比起其他人，她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优势。谢琮虽然入职开盛多年，但一直有谢琛压着，他自己能力和势力都有，但不多。谢瑄谢珠最大的优势是有父母宠爱，但尚且年轻缺乏历练。而她在外面摸爬滚打多年，除了没有根基，要什么有什么，若是进入开盛想要迅速站稳脚跟，很大程度要依靠谢成业这个董事长，会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但这不是她被留下来的唯一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杀鸡儆猴。
——没有人可以违背父亲的意志，违背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