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其极。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当极致的扩张走到尽头,迎来的便是毫无保留的坍缩。
钟离煜哲躯壳内的狂躁热浪彻底熄火。那些奔涌不息的火龙之血、暴烈无匹的本命龙焰、连同他那旺盛得异于常人的生命力,全数被一种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压缩。目的地只有一个——心脏深处那个芥子大小的黑点。
失去热源支撑的体表,毫无悬念地被灰白雾霭吞没。
厚重的霜层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封死每一寸肌肉的纹理,连同毛孔里渗出的最后半点热气也一并绞杀。两三息的功夫,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赫然立于残破的冰原之上。
火龙族少主平日里那副谁也不服、遇神杀神的狂暴气场,荡然无存。
此时的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生机断绝,脉搏停滞。
玄曦长长吁出一口白雾。
这口雾气在半空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砸在冻土上出细微的沙沙声。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疲惫,原本挂着的招牌式阳光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结束了。
看着眼前毫无生机的冰雕,玄曦甚至生出几分惋惜。
那团能融化万物的烈火,终究还是熄灭了。常年与绝对零度作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靠近热源,喜欢阳光,喜欢毛茸茸的毯子,喜欢一切有温度的东西。却又受困于自身的体质,不得不将一切靠近的温暖冻结。
这个拿着斧头一通乱砍的面瘫,火气大得很,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取暖炉。
可惜了。
“睡吧,这雪原很安静,没人会吵你。”玄曦低声呢喃,抬起被冻伤起皮的手,准备散去维持禁咒‘巫神叹息’的法力。他不想鞭尸,任务完成就行,没必要连渣都不给人剩。
异变陡生。
原本平稳收拢的法力回路,毫无预兆地卡壳了。
玄曦的手指悬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他愕然现,自己不仅无法切断能量的输出,体内的灰白寒气反而正以一种骇人听闻的度,疯狂涌向对面的冰雕。
不是扩散。
是生拉硬拽。
冰雕内部,那个本该无声无息的躯壳里,诞生了一个贪婪无度的漩涡。
“怎么回事?”玄曦惊呼出声,向来温和的声线破了音。
他拼命向后拉扯身形,双脚在冰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试图挣脱这道诡异的牵引力。
徒劳无功。
那道吸力黏稠且霸道,死死咬住他外放的法力,宛如饿了十天的野狗咬住了肉骨头。灰白色的寒气化作实质的洪流,源源不断地灌入钟离煜哲的胸膛。
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玄曦探查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在钟离煜哲的心脉深处,那个吞没所有火属性气血的黑点,正张开巨口,将来犯的灰白寒气尽数吞吃。
极热与极寒,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极端属性能量,在那个狭小的奇点内生了匪夷所思的碰撞。
没有排斥,没有对消。
九转逆熵诀的逆天之处,在眼下展露无遗。它强行剥离了能量的表象,将冰与火还原成最本源的粒子,在奇点内部反复碾压、重构。阴极生阳,阳极生阴,这套功法不讲道理地把两种致命的能量揉成了麻花。
但这等违背常理的融合,带来的负荷全数压在了钟离煜哲的肉身上。
咔嚓。
细密的裂纹浮现在冰雕表面。紧接着,钟离煜哲赤裸的皮肤寸寸崩裂。黑红色的血液刚从皮肉间渗出,便被外围的寒气冻成血痂,随后又被体内溢出的新能量融化。
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