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无可挡。
玄曦天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柄持续放大的战戟,没有惊恐,只有深深的疲惫。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那足以劈开天地的力量当头罩下。
真是不甘心啊。玄冥部的族人们,还在等着他带回温暖的火种。他还没来得及在阳光下好好睡一觉,还没来得及收集更多毛茸茸的毯子。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战戟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就在戟刃即将触及玄曦胸前肌肤的刹那,钟离煜哲的视线掠过了玄曦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到毫无生机的脸,哪怕面临死亡,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也没有对生命的乞求,只有对未能完成某种使命的遗憾。尤为刺眼的,是玄曦那双冻得紫的手,正死死护住胸前那条烤焦的毛皮围巾。
钟离煜哲握戟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火龙族少主,平日里习惯用单音节词汇来解决问题。但在他那颗被烈焰包裹的心脏里,藏着不能触碰的逆鳞。他看到了玄曦眼底那份为了守护某样东西而燃烧殆尽的执拗。
太神似了。
这种眼神,和他在篝火旁呆时,偷偷用火龙晶雕刻出的那个身影太神似了。同样是为了在意的人可以豁出性命,同样是哪怕跌入泥潭也要仰望星空。
杀意在这一刹出现了裂痕。
钟离煜哲双臂青筋暴起,犹如虬龙般盘根错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硬生生止住了下劈的趋势,手腕强行翻转,拼着罡气逆流的反噬风险,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生生偏移了半寸。
战戟贴着玄曦的左肩擦身而过。
狂暴的力量顺着戟刃倾泻而出,直接劈在玄曦身后的宫殿墙壁上。
厚重的墙壁连同那片空间,被这道力量生生切开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空间乱流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却又被残存的黑白火焰无情吞噬。
玄曦睁开眼。
风停了。
黑白两色的领域逐渐褪去,色彩重新回归视野。第二层宫殿的残骸重新披上了昏黄的光晕。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钟离煜哲。
这位赤龙谷少主依旧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由于强行收回崩域级的力量,他的双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甚至渗出了几点殷红。那双黑白双色的异瞳死死盯着玄曦,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对弱者的怜悯,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隐忍。
玄曦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身侧那个被劈开的空间空洞。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打湿了睫毛。
他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条边缘焦黄的毛皮围巾。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焦痕,胸腔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脑海中盘旋着硕大的问号。
作为玄冥部的族长,他太清楚刚才那一击的分量。生死搏杀,胜负只在须臾。对方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在最后关头拼着极高的风险收了手。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创世大陆弱肉强食的铁律。
为什么?
玄曦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干涩得紧,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折磨。
他看着钟离煜哲,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要将他挫骨扬灰,后一秒却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偏转锋芒的男人,问出了整场战斗的第二句话。
“为什么……不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