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白凤血引符约定的地点,老槐树,应该在镇子南头。
韦无火背着鲛梦,避开破败房屋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寂静无人的狭窄街巷。街道两侧门窗紧闭,破损的门板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令人脊背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腐臭和…隐约的血腥味。
终于,在南头一片荒废的晒鱼场边缘,他们看到了那棵树。一棵极其粗壮、枝干虬结扭曲的老槐树!
看到树的一刹那,两人瞳孔同时收缩!
这绝非生机盎然的槐树!
老槐树的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近黑色泽,仿佛被无数层凝固的污血层层浸染!巨大的树干上布满各种难以名状的瘤结和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隐隐渗出粘稠如血、散着腥臭的暗红色汁液!无数条粗大的气根垂落,如同干枯僵硬的血管,深深扎入被浓重阴气侵蚀得寸草不生、呈现焦黑龟裂的地面!
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枯枝张牙舞爪地刺向阴沉的天穹,宛如无数只干枯痉挛的鬼爪。树冠下堆积着厚厚一层同样暗红色的、粘腻的“槐花”,但那绝非真正的花朵,更像是凝固的血污和腐败组织碎屑!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腐肉的恶臭、腥甜的血气、朽木的霉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甜腻诱人却足以麻痹神经的邪恶气息!这棵槐树,本身就是一棵吸饱了污秽与死亡、正在不断渗出污血的“**血槐**”!
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正在痛苦腐烂流脓的恶灵巢穴!
韦无火和鲛梦站在离它十丈之外的地方,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的、能污秽侵蚀生灵的精气神乃至魂魄的阴邪之气,如同粘稠的泥沼般涌来,让他们体内残余的、抵抗噬魂毒的力量(淡青生机与泪凝余韵)都受到强烈的压制,感到呼吸不畅,头脑昏沉。
“不对…”鲛梦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疑,“这棵树…是引子!它在…**呼唤**!”
她的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嗡——
那巨大的血槐树干猛地一震!一股极其粘稠、带着浓郁铁锈与尸腐气息的暗红色光晕猛地从树冠中心爆,如同水波涟漪般瞬间扫过整个晒鱼场空地!
轰!轰!轰!
就在这圈暗红涟漪扫过的瞬间,空地边缘那些早已废弃、破败不堪的鱼干架子、晒网、甚至几间摇摇欲坠的废弃土房,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碎裂的木屑、土石激射!
而在爆开的尘土碎屑中,一条条黑色的、足有人腿粗细、表面覆盖着粘稠恶心油垢和黑色污秽的布幡,如同从地狱污泥中苏醒的毒蛇,猛地从地下、从废墟中窜出,笔直地竖起,瞬间组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白骨幡阵**!
每一面黑幡上都用不知名白色骨粉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散出冰冷刺骨、怨气冲天的邪恶气息!幡顶垂挂下来的并非流苏,而是几串用细小人骨或动物骸骨串成的风铃!在暗红血光的映照下,无数面白骨黑幡翻卷,出呜呜咽咽、如同万鬼齐哭的恐怖声响!
阴风怒号,白骨森森!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禁锢与灭绝**意味的巨大压力当头罩下!
整座青螺镇,或者说,这片核心区域,瞬间化为一个由血槐提供污秽力量核心、白骨幡构成禁锢杀伐囚笼的——**邪阵**!
韦无火背对着幡阵中心的血槐,将鲛梦紧紧护在身后,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金色的竖瞳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盯着前方如林的邪幡。这绝不是白凤口中隐息避险的地方!
“血引符…”他咬牙切齿,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这是把我们…引进了为她准备好的炼狱!”
就在韦无火怒不可遏,体内龙火几乎要冲破压制咆哮而出的刹那,一个熟悉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带着飘忽的回响,从白骨幡阵深处幽幽传来:
“你们终于来了,比我预想的慢一点。”
血槐巨大树干的阴影里,一个婀娜的身影缓缓步出。一身染血的白衣,在黑幡和血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正是白凤!
然而,眼前的她,与记忆中那个灵动狡黠、带着些许蛮横傲气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脸色异常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覆盖着一层冷玉,双目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冰冷、狂热、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诡异光泽。最令人心寒的是她的气质,那种属于生命的热度和属于“白凤”的神采全然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和…疯狂!
她的额头上,那“血引符”的符文没有如同普通符咒般使用一次就消失,反而如同燃烧的烙印般深深嵌在皮肤里,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闪烁着邪恶的黑红光泽,仿佛一条毒蛇盘踞在她眉心!
她看着韦无火警惕和愤怒的目光,看着他身后鲛梦难掩的惊异,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极端诡异、没有一丝笑意的弧度:
“等你们很久了。玄阴阁的蠢货不够祭旗,你们…正好合适。”她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骨头。她的目光扫过鲛梦,那冰冷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贪婪。
“白凤!你疯了吗?!”韦无火低吼,试图唤醒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看看你自己!!”
“白凤?名字?”白衣少女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灿烂,她伸手抚摸着额头上那搏动的邪恶符文,眼神充满了痴迷的亵渎,“不,我是吾主‘白骨夫人’的净莲!这具美丽的躯壳,不过是承载吾主降临的舟筏!而你们…是她重返人间最美味的血食!”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怨毒,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死死盯着韦无火和鲛梦:“玄阴阁毁我肉身根基!鬼面判官重伤我主残魂!这仇,需以龙血王裔之骨来祭!以玄阴上下所有人命来偿!此地,便是吾主为你们,也为了所有踏入青螺镇的人…准备的**血海万骨坛**!”
话音未落,她纤细的手腕猛地抬起!一枚颜色惨白、看不出材质、造型极其古朴、簪头雕琢着一具盘绕枯骨的簪子,被她紧紧攥在手中,高高举起!
嗡——!
整个白骨幡阵剧烈震动!那枚“**枯骨簪**”爆出刺眼欲盲的惨白光芒,与血槐爆的暗红秽光、幡阵上万千骸骨风铃的哭嚎声瞬间连成一片!无数道由白骨符文凝聚而成的白色骨线,如同有了生命般从幡阵中射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散着无尽死亡吸力、能将生灵血肉筋骨灵魂都绞碎抽干的罗网,铺天盖地向韦无火和鲛梦当头罩下!
生死,只在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