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刚拿起准备喝口酒压压惊的酒杯差点直接脱手砸在桌上!
黄、黄河?!
这诗……这磅礴的气势,这熟悉的起兴方式……
林砚的心脏开始狂跳,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卧槽!老乡?!
这永嘉侯府的赵小姐,是个穿越的?!
跟他一样来自那个有黄河、有李白的世界?!
然而,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恐,林砚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老乡啊!你在干什么啊老乡!
背诗是这么背的吗?!
你不看看场合的吗?!
这是什么地方?皇帝寿宴!底下坐着一堆文学修养极高的老学究、翰林清流!
你不看看背景板的吗?!
这是大渝朝!没有黄河!没有李白!
你一开口就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接下来还要“高堂明镜悲白”?
然后呢?“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信不信下一秒就有老头跳出来问你“黄河在何处”、“此诗何人所作”、“为何老夫从未听闻”?!
林砚的父亲是工部的官员,家中有大渝的地理志,地理志他翻烂了,最大的水系叫沧江,次一级的叫云河,再往下数还有洛水、青川……
反正就是没有黄河!
林砚只觉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他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还在抑扬顿挫、自我感觉良好地沉浸在诗仙豪情中的赵小姐,心里思索着要是这位赵小姐待会露馅了该怎么办。
唐诗宋词那么多,为何偏偏要选极具标志性的黄河?
实在不行你背个《楚辞》呢?
人工呼吸,需要人工呼吸……
林砚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大臣,特别是翰林院那几个老学士,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显然是对这闻所未闻却气象惊人的诗句感到了诧异和探究。
完了完了完了……林砚在心里哀嚎,恨不得当场学会隔空传音入密的神功:别背了!
林砚紧张得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又去看萧彻。
萧彻依旧端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在聆听。
但林砚莫名觉得,陛下那眼神深处,好像藏着几分玩味。
是错觉吗?
赵婉茹显然并未意识到危机临近,她完全沉浸在了诗仙李白的豪情与自己的“才华”展现中,声音愈清亮,姿态愈自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殿内不少年轻子弟听得目眩神迷,只觉得这诗句气象万千,豪迈不羁,前所未闻。
然而,翰林院那几位须皆白的老学士,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终于,当赵小姐意气风地念出“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时,一位姓孙的老翰林实在按捺不住,出声打断了她。
“赵小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