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萧彻忽然开口:“那篇祝文,写得不错。”
林砚还是谦虚了一下下:“谬赞谬赞,臣不过是恪尽职守,依照礼制书写。”
“是么?”萧彻语调掩不住上扬,“朕听着,倒不全是礼制上的套话。”
林砚也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勤政爱民,功绩卓著,理应让上天知晓……”
萧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偏殿前的空地上,四周古木参天,环境清幽。
“让上天知晓?”萧彻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林砚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还是想让朕知晓?”
林砚:“!!!”
萧彻你搞什么?还带突然袭击的?
林砚心跳骤然加,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些隐藏在冠冕堂皇词句下的小心思,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戳破,还是令人害羞。
看着林砚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眼神乱瞟,脸颊绯红,萧彻眼底涌出笑意,与此同时,他牵住了林砚的手。
这里没了眼睛,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将林砚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并非一开始便与父皇各种意见不合,父皇说的有些话也还是有道理的。”萧彻目光扫过这片他曾经踏足过的地方,“父皇曾在这里对我说,为君者,当如这四季轮转,各有其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林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安静地听着。
“立夏迎夏,迎的不仅是季节,更是一种壮大的气象,万物至此皆长大,朝廷政事,亦当有此气象,你今日那篇祝文,虽有……私心。”萧彻顿了顿,侧头看了林砚一眼,看得林砚耳根更红了,“但其中祈愿国泰民安、稼穑滋丰之句,甚合我心,含章,你总是与我心意相通的。”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看着萧彻在古松翠柏映衬下的侧影,那身赤色龙袍仿佛与这皇陵的庄重气息融为一体。
萧彻不是在调侃他祝文里的私心,而是在说,他们志同道合。
“我亦希望你。”萧彻无比认真,握着林砚的手微微用力,“如同这夏日之阳,光明正大,滋养万物。”
这话语里的期许和重量,让林砚收起了方才的羞窘和玩笑心思。
他回握住萧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然后郑重道:“我记下了,定不负你的期望。”
没再用“陛下”和“臣”,此刻,他只是林砚,在对他心悦之人承诺。
萧彻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却一直牵着,宽大的衣袖交叠,巧妙地遮掩了不为外人道的亲昵。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并非预想中的享殿,而是一处倚着山势修建的小小陵冢,规制明显比帝陵要小,但打理得十分整洁,周围种满了兰花,在这个季节开得正好,幽香阵阵。
“这是……”林砚有些疑惑,这不像皇帝的陵寝。
“我母后的安息之地。”萧彻停下脚步,望着那陵冢,目光柔和了下来,“她生前最爱兰花,性子也如兰,清雅安静。”
还真是来见家长的啊。
林砚立刻收敛了神色,整了整衣袍,朝着陵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萧彻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眼底暖意更浓。待林砚起身,他才轻声道:“母后若在世,定会喜欢你。”
林砚耳朵微热,小声问:“为什么?”
“她常说,人生在世,活得真实痛快最要紧。”萧彻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戏谑,“你这样的性子,她定然觉得有趣。”
林砚:“……”这是夸他还是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