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天兴帝从高位上猛然站起，眉棱骨不易觉察地动了动，“你再说一遍。”
众人听出他声音里隐含的怒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就在这时，周凛手里拿着一只木匣匆匆而来。
“启禀陛下，微臣带人赶到户部度支郎中姚宏昌府邸时，现他已经自缢于书房之内。姚宏昌临死前留下一封认罪书，称自己受人胁迫克扣军粮，才会导致镇北军大败。”
上的天兴帝恍若未闻，目光如鹰隼般一一从几个皇子身上扫过。
周凛正欲将证据呈上，他却咬紧了腮帮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念。”
见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身体也小弧度地着颤，显然是气急了的模样，周凛不敢多言，抬手就展开了认罪书。
【臣户部度支郎中姚宏昌，临绝涕泣，顿再拜于陛下阶前：
臣罪深于渊，戾重如山。今北疆千里焦土，五万忠魂泣血，皆因臣一念畏死、胁于权贵，克扣镇北军粮三万石，致三军饥馁，溃败于潼阴关。
此滔天之祸，非以死谢罪，岂能赎其万一？
臣本寒门微末，蒙天恩擢至户部。然去岁冬，三皇子密召臣于暗室，持剑胁曰：“北疆军功过盛，恐震东宫。今命汝减其粮饷，滞其锋芒，事成则汝族显贵，逆命则九族俱焚。”
臣慑于天威血脉，惶怖失据，遂篡改文书，以霉粟代新粮，以沙石充谷袋。
昨夜陡闻边疆兵败噩耗，胡骑连屠五城百姓，臣方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恐北疆冤魂入梦索命，臣今剜心泣血，书此绝笔。愿悬臣级于北关，慰枉死英灵；曝臣罪状于天下，警后来之臣——
胁于权柄而祸国者，永堕无间。】
周凛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克扣军粮三万石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关键是这里面还牵扯进了两位皇子。
若姚宏昌所言非虚，这将是大邺朝立国以来第一丑闻。
“好好好，你们好得很！”天兴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朕真是养了一帮好儿子。”
身旁，小内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陛下息怒，请保重龙体。”
喜堂内黑压压跪倒一片，连最迟钝的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陛下万莫动怒，这只是那姚宏昌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崔次辅与萧景泽飞快对视一眼，出列道，
“除非证据确凿，否则老臣绝不相信太子和三皇子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太子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闻言忙不迭地说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向来奉公正己，绝不敢染指军粮一事，跟户部郎中姚宏昌更无任何交集。”
比起他的慌张，三皇子反而要从容许多。